
晚宴的地點定在京城最頂級的半島酒店。
宴會廳裏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我被顧明澤和林婉安排在了一個極其邊緣的角落。
沒有人來向我搭話,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一種隱秘的打量和輕視。
偶爾有幾個富家公子走過,我能清晰地聽到他們壓低的嘲笑聲。
“這就是那個在鄉下長大的真少爺?穿得跟個服務生一樣。”
“聽說連買輛破車都要借高利貸,還要知珩拿私房錢倒貼,真是丟死人了。”
“謝挽音怎麼受得了這種未婚夫,我要是她早就退婚了。”
我端著一杯香檳,坐在角落的陰影裏,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我在等。
等顧知珩的表演開場。
距離晚宴正式開始還有十分鐘的時候,宴會廳中央的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原本播放著顧家企業宣傳片的畫麵,切變成了一個手機直播的界麵。
大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吸引了過去。
直播畫麵有些晃動,似乎是有人舉著手機在走路。
背景是一條崎嶇不平的盤山土路,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屏幕右下角,出現了顧知珩那張清俊無害的臉。
他似乎是在和什麼人連線,語氣誠懇又充滿無奈。
“大家好,我是知珩。今天實在是不好意思,因為一些私事,沒能趕上哥哥的認親宴。”
“其實我今天來這裏,是為了幫哥哥處理一些過去的事情。”
他歎了口氣,鏡頭轉向前方的一座破舊不堪的小平房。
房頂的瓦片掉了一半,牆皮剝落,連扇像樣的門都沒有。
“大家知道,哥哥以前在鄉下受了很多苦。”
“這就是他曾經住過的地方。”
宴會廳裏頓時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雖然大家都知道我是從鄉下回來的,但親眼看到這種類似貧民窟的畫麵,還是帶來了極大的視覺衝擊。
謝挽音站在離屏幕不遠的地方,眉頭緊鎖,眼神中閃過一絲難堪。
顧明澤的臉色已經鐵青,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助理吼道:“誰讓他放這種東西的?趕緊切斷信號!”
但助理滿頭大汗地擺弄著控製台:“顧總,切不斷,信號源被人鎖定了。”
直播還在繼續。
顧知珩在屏幕裏抹了抹發紅的眼角。
“我今天來,本來是想資助這附近的幾個留守兒童,順便替哥哥把這座老房子修繕一下,算是給他留個念想。”
“可是我到了才發現,這裏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他的話音剛落,直播間裏就飄過一片密密麻麻的彈幕。
【天呐,這種地方也能住人?】
【難怪他一身窮酸氣,還借網貸買車裝排場,原來是窮怕了。】
【知珩簡直是天使,不僅不嫌棄他,還幫他收拾爛攤子。】
【顧家真倒黴,找回這麼個極品。】
大廳裏的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眼神已經從輕視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謝挽音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得像冰。
“江鶴川,你滿意了嗎?”
“這就是你要的尊嚴?讓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你過去的狼狽,然後來同情你?”
“你知不知道知珩為了維護你的麵子,承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沒有理她,隻是饒有興致地盯著大屏幕。
顧知珩的鏡頭已經快走到那座破房子門前了。
他還在繼續他聲情並茂的演講。
“不管哥哥過去經曆了什麼,以後他都是我們顧家的人。”
“我會用盡全力去彌補他缺失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
畫麵裏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而狂躁的引擎轟鳴聲。
那聲音極大,像是有一頭野獸在山穀裏咆哮,連直播間的畫麵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顧知珩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鏡頭猛地轉頭。
在破房子旁邊,那扇原本被雜草遮擋的電動卷簾門緩緩升起。
一輛極光藍的布加迪超跑,帶著刺目的車燈,像幽靈一樣駛出了車庫,穩穩地停在了顧知珩麵前。
剪刀門向上揚起。
一隻穿著普通平底鞋的腳邁了下來。
接著,我那穿著一身休閑家居服、手裏還提著兩把翠綠小青菜的親媽林婉。
一臉疑惑地走進了直播鏡頭。
“知珩?”
林婉看著舉著手機的顧知珩,滿臉詫異。
“你不在晚宴上待著,跑你哥哥的保安室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