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的周末,是顧家為我舉辦的正式認親晚宴。
雖然他們對我“網貸買車”的事極其不滿,但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
畢竟京圈都在看著,顧家丟不起這個人。
下午三點,顧家合作的造型團隊準時抵達別墅。
客廳裏掛滿了琳琅滿目的高級定製男裝。
顧知珩穿梭在衣架間,像隻得意的孔雀。
“哥哥,你看這件怎麼樣?”
他從最邊緣的衣架上挑出一套純黑色的老式西裝,遞到我麵前。
西裝的款式極其保守,寬肩直筒,沒有任何剪裁設計,像是一件用來參加老派追悼會的行頭。
“你剛回京圈,大家對你還不熟悉。”
顧知珩溫聲細語地解釋著。
“穿得太張揚容易惹人非議,這件雖然素了點,但很符合你低調的性格。”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我。
他身上穿的是一套國際頂奢的當季高定,星空藍的西裝外套上暗紋流轉,走動間熠熠生輝。
對比之下,他遞給我的這套黑西裝,簡直就是一塊抹布。
我沒有接那套西裝。
“是很素。”我淡淡地評價了一句,“留著你以後去參加葬禮穿吧。”
顧知珩的臉色白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哥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真的隻是想幫你......”
謝挽音剛從門外走進來,正好聽到了這句話。
她大步走到顧知珩身邊,將他護在身後。
“江鶴川,你非要像隻刺蝟一樣紮傷所有關心你的人嗎?”
她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知珩為了你的造型挑了一下午,你連最基本的感恩都不會嗎?”
我懶得理會她的說教,直接轉身走回房間。
五分鐘後,我換好衣服重新下樓。
我穿的是一件極簡的白色真絲手工襯衫。
沒有繁複的繡花,沒有耀眼的配飾。
但真絲的材質在燈光下流淌著珍珠般的光澤,完美地貼合著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重點不在襯衫。
而在於我大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
通體翠綠,毫無雜質,在水晶燈的折射下,散發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幽光。
那是前年港島拍賣會上的壓軸拍品,極品帝王綠,成交價一億三千萬。
我隨手從保險櫃裏拿出來的。
客廳裏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造型師的眼睛都直了,死死盯著我的拇指。
顧知珩盯著那枚扳指,眼底閃過一絲極度隱秘的嫉妒,但很快就被他完美的掩飾過去。
“哥哥,這扳指真好看。”
他走上前,想要碰一下,又似乎怕弄壞了似的縮回手。
“是在哪個古玩城買的呀?仿得真像。”
他用看似關切的語氣,給我手上的東西判了死刑。
“不過哥哥,今天晚上的場合很隆重的。”
“戴這種劣質造假翡翠去,萬一被那些懂行的叔叔看出來,會笑話顧家的。”
謝挽音的目光落在那枚扳指上,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
她雖然不是珠寶鑒定專家,但她知道我“身無分文”的底細。
一個連買國產車都要借網貸的人,怎麼可能戴得起極品帝王綠。
“摘下來。”
謝挽音的聲音冷硬,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顧家的晚宴上,容不下這種丟人現眼的假貨。”
我抬起手,看著拇指上那抹瑩潤的綠。
“如果我不摘呢?”
謝挽音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對我的冥頑不靈感到了極度疲憊。
她沒有再多廢話,直接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她的力氣很大,捏得我指骨生疼。
“鶴川,我說了,別鬧了。”
她用另一隻手強行將那枚扳指從我拇指上褪了下來。
因為動作粗魯,扳指脫落的瞬間,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茶幾的邊緣。
發出一聲清脆而沉悶的磕碰聲。
我清晰地看到,那完美無瑕的翠綠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白色裂痕。
價值一億三千萬的東西,就這麼毀了。
謝挽音連看都沒看一眼那道裂痕,直接將扳指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裏麵是一枚水晶領帶夾。
“戴這個。”
她把盒子塞進我手裏,語氣裏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寬容。
“這是我順路買的,雖然不貴,但至少是真品。”
“你隻要安分守己,沒人會看不起你。”
我看了看手裏的水晶領帶夾,又看了看垃圾桶裏那枚帝王綠扳指。
我突然笑了。
“謝大小姐真是好手筆。”
我將那個絲絨盒子隨意地扔在茶幾上,轉過身往外走。
“希望晚宴結束的時候,你還能保持這份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