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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警笛聲由遠及近。
兩名民警走進車間。
走在前麵的那個四十來歲,國字臉,眼神很沉。
後麵跟著一個年輕民警,手裏拎著個銀色箱子。
“誰報的警?”
“我。”我舉手。
國字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擔架上的男人,眉頭皺起來。
周主任趕緊迎上去:“警察同誌,誤會誤會,就是個實習生不懂事,瞎胡鬧——”
“是不是誤會我來判斷。”國字臉打斷他,轉頭看我,“你說這人沒死,依據是什麼?”
我把剛才對周主任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屍斑。角膜。
國字臉聽完沒表態,朝後麵那個年輕民警點了點頭。
“叫法醫進來。”
法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姓林,據說在公安係統幹了十幾年。
她戴上手套,走到擔架旁邊,開始檢查。
翻眼皮。照瞳孔。聽心跳。摸脈搏。看屍斑。
一套流程走下來,大概十分鐘。
車間裏沒人說話。
李芳站在角落裏,手捂著臉,肩膀偶爾抖一下。
趙建民靠在牆上,低頭看手機。周主任來回踱步,鞋底踩在地板上,嗒嗒嗒。
林法醫直起身,摘下聽診器。
“瞳孔散大固定,對光反射消失。心跳聽不到。體表未見明顯外傷。”她頓了頓,“符合臨床死亡特征。”
國字臉轉向我:“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的心臟往下沉了一下。
不對。
肯定有哪裏不對。
我看著林法醫。
“您查了他的後腦勺嗎?”
林法醫愣了一下。
“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
不能說“大腦說疼”,得編一個像樣的理由。
“他的頭部姿勢不對。”我說,“正常死亡平躺,後腦勺會自然貼住擔架。但他的後腦勺是懸空的,好像怕碰到什麼東西。”
這是實話。
我剛才蹲下去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那個男人的頭微微偏向一側,後腦勺和擔架之間留了一道縫隙。
“而且,”我補了一句,“他耳朵後麵的頭發顏色不太對,有一塊發暗。”
林法醫看了我兩秒鐘,沒問為什麼,重新蹲下去。
她輕輕托起男人的後腦勺,手指探進頭發裏。
然後她停住了。
“手電。”
年輕民警趕緊遞過去。
光束打在男人的後腦勺上。發根下麵,有一塊暗紫色的淤血,被頭發遮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林法醫撥開頭發,仔細看了又看。
她用指腹輕輕按壓那片淤血周圍的頭皮,然後從兜裏掏出一把鑰匙,用鈍端在男人的腳底從後往前劃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個男人的右腳趾,微微蜷了一下。
車間裏死寂。
林法醫站起來,表情徹底變了。
“他對疼痛刺激有反射反應。這個人還活著,有知覺。”
李芳的手從臉上滑下來。
她的臉白得像紙。
林法醫頓了一下,聲音提高了半度。
“這個人還活著。馬上叫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