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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冷笑一聲。
“行,你說他沒死。”他雙手抱胸,往後退了一步,像看猴戲一樣看著我,“那你說依據。說不出就滾蛋。”
所有人的目光又釘回我身上。
李芳不嚎了,趙建民也不罵了。
連老陳都在身後輕輕拉我的衣角,意思大概是“別說了”。
我沒理。
我蹲下來。
擔架上那個男人的臉灰白得像水泥。
我伸出手,按住他的頸部側麵。
“屍斑不對。”
我的聲音在抖,但我盡量讓它聽起來穩。
“真正的死亡超過四小時,屍斑會融合成片,按壓不褪色。他的屍斑還很淺,而且——”我拇指用力按下去,那個青紫色的斑塊果然變白了,“按壓能恢複。”
周主任嗤了一聲:“那是他死前貧血。”
我沒接茬。
繼續掰開男人的眼皮。
“角膜也不對。死亡超過兩小時,角膜會明顯渾濁。他的角膜——”手電筒的光打進去,還能透過去,“還算清亮。”
“夠了。”周主任不耐煩地揮手,“你這些野路子都是從哪學的?短視頻?”
他轉頭對旁邊的辦事員說:“把張醫生叫來。”
五分鐘後,駐館的張醫生拎著聽診器來了。
五十多歲,頭發花白,退休返聘的,在殯儀館幹了二十年。
“張醫生,你給看看。”周主任指著擔架,“這小孩非說人沒死。”
張醫生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蹲下來。
聽診器貼上去。左胸,右胸,心尖。
半分鐘。
一分鐘。
他搖了搖頭。
然後從白大褂兜裏掏出手電筒,掰開男人的眼皮——
瞳孔散大。
光打進去,沒有反應。
對光反射消失。
張醫生站起來,收起聽診器,對周主任說:“瞳孔散大固定,對光反射消失。心跳聽不到。死亡診斷沒問題。”
周主任轉頭看我。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車間裏安靜得能聽見排風扇的嗡鳴。
老陳歎了口氣。
李芳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趙建民鬆開了拳頭。
所有人都覺得結束了。
但我沒有站起來。
因為我聽見了。
那顆心臟,還在說。
聲音比剛才更弱了,像一根快燒到頭的蠟燭,火苗忽閃忽閃的。
但它還在說。
“我還在......”
就三個字。
我還在。
我蹲在擔架旁邊,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
摸不到脈搏。
但耳朵裏的那個聲音不會騙我。
“我還在......別放棄我......”
死人不會說“別放棄我”。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對上周主任的眼睛。
我沒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