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醫生。"
江柔在地下車庫等著我,她紅著眼眶,哀求我。
"能不能單獨聊聊?"
我停下腳步,沒說話。
"我知道今天我丈夫承川說話不好聽,他從小被慣壞了,遇到我父親的事一時急了,您別放在心上。"
"我父親的情況,真的拖不得了。"
她苦笑了一下。
"我也是醫生,我太清楚一個病人錯過窗口期意味著什麼。如果是我們家有什麼地方讓您不舒服,我可以道歉。承川那邊,我也可以讓他正式向您道歉。"
"沒必要。"
"有必要。"
她看著我,眼神懇切勸我。
"人命關天,我們做醫生的,怎麼能意氣用事,把生命當兒戲?"
我抬眼看她。
把生命當兒戲?
二十年前,她把我母親當練手的工具時候,有想過是把生命當兒戲嗎?
還是說她爹的命是命?
我母親的命就不是命?
"這台手術我不會接的,您自便。"
我不留情麵地拒絕了她,轉身上車。
"沈醫生。"
她叫住我。語氣還是溫和的,但底下多了一層東西。
"我父親不隻是我父親。他是省人民醫院神經外科的一塊招牌。他如果出事,事情會鬧得很大。"
我回過頭。
"承川那邊已經聯係了不少媒體,專家委員會明天也會討論。到時候如果形成結論,認為您無正當理由拒絕手術。"
她頓了頓,"對您的職業聲譽會很不利。"
"我不是威脅您,隻是提醒您。"
我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來。
"江醫生,謝謝。"
謝謝你們把媒體都請來了。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二十年。
剛到酒店,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北城醫院院長的號碼。
我看了一眼,接通。
"院長。"
"你拒接手術的事情鬧得很大,省人民醫院那邊剛剛給我們發了協助函。"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這麼快。
短短一天,北城那邊就知道了,甚至還驚動了院長。
院長的聲音比平時嚴肅許多。
"我知道你不是胡來的人。你這些年什麼性格,院裏都清楚。但這件事現在不是普通會診糾紛了。"
他頓了頓。
"省衛健委已經介入了。對方的意思是,如果你堅持拒絕,需要提交明確的醫學依據或者法定回避理由。否則,他們可能會將這件事定性為重大醫療協作事故。"
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車流。
玻璃上映出我的臉,平靜得近乎冷淡。
"對方已經完成了手術前置準備。現在患者病情危重,如果病人在爭議期間死亡,家屬完全可以投訴你延誤治療。"
"你今年有兩個國家級項目正在評審,還有一個重點實驗室聯合申報。你知道這種事情一旦發酵,會有多少人借題發揮。"
院長又說:
"沈硯,我不是命令你。但從保護你自己的角度,我建議你接下這台手術。"
我的胸口像是被什麼壓住。
"如果我接了,手術失敗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以你的技術,失敗概率已經是最低了。"
"可不是零。"
"沒有手術是零風險。"
"那如果我明知道自己無法保持絕對冷靜,還站上手術台呢?"
"沈硯,我最後說一遍。你現在就跟家屬打電話,接下手術把事情壓下去,否則明天之後,就不是你想不想做的問題了。"
我輕輕開口:
"明天,我給他們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