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就來到那間會議室等候。
沒多久,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一副沉穩從容的模樣。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她那副楚楚可憐底下藏著算計的模樣,二十年了一點沒變。
我自詡幻想過無數次再見到她的畫麵,可依舊有種想衝上去了結她的衝動。
"您就是沈醫生?"
男人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後停在我身上。
孫主任趕緊站起來:"陸老師,這位就是沈教授。沈教授,這位是......"
"你就是沈醫生?"
陸承川打斷他,直直地走到我麵前。
他沒認出我。
二十年前,我跪在太平間門口求他們讓我看母親最後一眼。
他們卻把我按在地上,急著把我母親推去火化。
確實,那個趴在地上滿臉是淚被人當笑話看的男生,和眼前這個發了六篇《柳葉刀》的神經外科權威有著天壤之別。
"沈醫生,您是什麼意思?說不做就不做?我們三天前就跟您的團隊確認了檔期,設備調試好了,護理方案也出了,您現在撂挑子?"
"陸老師,我已經跟孫主任說了會提交報告。"
"提交什麼報告?"
他輕笑了一聲。
"您可是比這困難的手術都能做的一絲不苟的,這個手術還能把您嚇到了?"
"還是說,沈教授覺得出場費不夠?"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刻薄。
江柔見氣氛不對,立馬打了圓場。
"沈醫生,我是患者的女兒,江柔。我理解您可能有自己的考量,但我父親的情況確實十分緊急。如果是費用方麵......"
"不是費用。"
"那是什麼?"
陸承川一腳踹翻麵前的椅子。
"是我們這廟小,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孫主任趕緊湊了上來:"陸老師,消消氣,沈教授也許真的是......"
"他真的是什麼?一個頂級的神經外科醫生,麵對一個等著救命的患者扭頭就走?"
他轉過來盯著我。
"我跟你說沈硯,我爸退休了也是省衛健委的顧問委員,我打一個電話就能讓你......"
"陸承川。"
江柔拉住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冷靜點。"
然後她看向我,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那個微笑我很熟悉,二十年前在太平間門口她安慰我時也是這樣:"小硯,你要堅強"。
可她轉身就和陸承川訂了婚,而同時我的上訴材料也被退了回來。
"沈醫生,我不知道您拒絕的真實原因是什麼。但作為同行,我相信您一定是一個有醫德的人。我父親他......"
我聽不進去她的話,於是直接開口。
"江醫生,我的決定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勸說而改變。"
陸承川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行,你厲害。你是專家你了不起。那我告訴你,明天省裏的專家委員會要開會討論這件事,希望你還是這般態度。"
他指著我破口大罵。
"我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有了點本事就拿架子的人。醫生治病救人天經地義,輪不到你挑三揀四。"
說罷,他氣衝衝地摔門離去。
江柔猶豫了片刻,還是向我開了口。
"沈教授,抱歉,我丈夫脾氣急了些。您好好考慮,我的電話隨時都在。"
孫主任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直到江柔離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沈教授,您這是何必呢?就算您有問題也可以好好商量呀......"
"孫主任,我確實有我自己的理由,這場手術我不可能做的了。"
"那好吧......明天您可要好好準備準備,恐怕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點點頭,招呼小陳準備離開。
陸承川會不會善罷甘休我不知道,明天我也不打算善罷甘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