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
逼著我低頭。
逼著我屈服。
我看著手背上已經腫起的老高水泡,疼得鑽心。
顧晚櫻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了手機。
她看著我慘白的臉,眼神裏閃過一絲妥協。
“行了,別鬧了。”
她轉頭看向媽媽和秦悅悅。
“這條圍巾多少錢,我雙倍賠給你們。”
“鑰匙我們先拿走,房子的事情以後再說。”
“珩珩必須要去醫院處理傷口。”
她正要打開微信掃碼。
周浩陽眼疾手快,直接按住了顧晚櫻的手機。
“嫂子,剛才不是挺硬氣的嗎。”
“現在想花錢消災了?”
“晚了。”
周浩陽從自己包裏掏出一份皺巴巴的文件,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這是房屋過戶協議。”
“裏麵連哥的名字我都替他打好了。”
“今天正好是個好日子。”
“哥,你把字簽了,把房子過戶給悅悅。”
“就當是給奶奶衝喜,也算你賠罪了。”
我看著那份過戶協議。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那套市中心房產的地址。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他們不僅要搶鑰匙。
還要直接奪走這套房子的產權。
媽媽在一旁幫腔。
“浩陽這個主意好。”
“這房子本來就該是你們兄妹平分的。”
“你從小占了家裏多少便宜,現在給你妹妹一套房也是應該的。”
“趕緊簽字,簽完我們就讓你去醫院。”
我冷冷地看著媽媽。
“我從小占了家裏的便宜?”
“我初中開始撿廢品賣錢買文具,高中打零工交學費。”
“大學四年你們沒給過我一分錢生活費。”
“工作後每個月還要準時上交五千塊的家用。”
“我到底占了你們什麼便宜。”
媽媽被我戳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突然捂住胸口,順著椅子慢慢往下滑。
“哎喲,我不活了。”
“我的心好痛啊。”
“你這個白眼狼,你是要逼死你親媽啊。”
秦悅悅立馬撲過去,哭天搶地。
“媽,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哥,你太惡毒了,你非要氣死媽才甘心嗎。”
大伯母和三姑指著我破口大罵。
“秦煜珩,你簡直不是人。”
“快簽字啊,你想看你媽死在這裏嗎。”
這種招數,我從小到大見過無數次。
隻要她裝病,所有人都會逼我妥協。
我看著滿桌的殘羹冷炙。
看著那張可笑的過戶協議。
看著這群披著親情外衣的水蛭。
積壓了三十年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到達了頂點。
我一把推開顧晚櫻。
雙手抓住桌子的邊緣。
這是那張十人座的實木大圓桌。
很重。
但我此刻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
“啊!”
我怒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往上一掀。
“嘩啦......”
巨大的桌子傾斜翻倒。
滿桌的湯水、菜葉、碎瓷片,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精準地砸在剛才還在裝病的媽媽、哭鬧的秦悅悅,以及得意的周浩陽身上。
那碗黏糊糊的甲魚湯直接蓋在了周浩陽的頭上。
湯汁順著他的臉流進脖子裏。
秦悅悅那條二十九塊九的圍巾上掛滿了剩菜和油汙。
包間裏瞬間響起一片殺豬般的尖叫。
“我的衣服!”
“秦煜珩你瘋了!”
奶奶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連拐杖都忘了拿。
所有人都狼狽不堪地躲避著殘羹剩飯。
我冷冷地看著這群跳梁小醜。
一把抓起桌上那份過戶協議,當著他們的麵撕得粉碎。
洋洋灑灑地扔在周浩陽臉上。
“做你的春秋大夢。”
我拉住顧晚櫻的手,轉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