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媽從小就跟小姨較勁，所以我從出生起，就一直要跟表哥周念爭輸贏。

可表哥大我三歲，我怎麼追都追不上。

後來表哥體校畢業，考進了市消防隊。

我媽逼我高中退學去考消防。

體能測試我沒過，她當著訓練場所有人的麵跪下來求教官收我。

教官說這孩子體格不達標，會出事的。

我媽指著我說："她行的，她從小就想當消防員。"

我從小想當老師。但這句話我沒敢說出口。

上個月表哥救火立了三等功，上了本地新聞。

我媽在客廳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拉著我去火災現場當誌願者。

路過一棟還沒清理完的民房，二樓窗戶裏有隻貓在叫。

我媽突然攥住我胳膊，眼睛發直：

"你聽，裏麵有貓。消防員就是救治生命的，你快去救它！"

樓板在往下掉灰，我聞到刺鼻的焦糊味。

她一把把我推進了門洞。

"你表哥敢進火場！這裏火都已經熄滅了，你有不敢進的？"

可我進到樓裏那一刻，紅紅的灰燼被風一吹，火苗重新跳動了起來，

煙往嗓子裏灌的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

我媽從來沒在意過我，在她心裏，我也隻是個爭奪麵子的工具。

......

“蕭和！你還在裏麵磨蹭什麼？連隻貓都抓不住，你還算是個男人嗎！”

刺耳的叫罵聲穿透滾滾濃煙，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仰麵躺在二樓的廢墟裏，無法動彈。

頭頂的承重木梁正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細碎的火星伴隨著木屑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門外的風一吹，原本熄滅的灰燼瞬間複燃。

火苗如同貪婪的毒蛇，順著我的褲腿迅速攀爬而上。

好痛。

鑽心剜骨的痛。

我張開嘴想要呼救。

可剛一倒吸冷氣，濃烈的黑煙就直直灌進了喉管。

肺部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碎玻璃，每呼吸一次都在往外滲血。

我連一聲完整的“媽”都喊不出來了。

隻能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在滾燙的樓板上痛苦地痙攣。

火光映紅了四周斑駁的牆壁。

一樓的大門外，我媽的咒罵聲依然沒有停歇。

“周念敢衝進火場救人立功，你今天要是空著手出來，就別叫我媽！”

我聽著她尖銳的聲音，漸漸放棄了掙紮。

眼角滑落的淚水，還沒流到下巴就被高溫蒸發。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被燒透的樓板徹底坍塌。

一塊燒得通紅的磚頭狠狠砸在了我的胸口上。

劇痛過後，那種要命的窒息感突然消失了。

我的身體奇跡般地輕盈起來。

我飄到了半空中。

低頭看去，一具被燒得皮肉翻卷、蜷縮成一團的焦炭，正靜靜地躺在火海裏。

那是我的屍體。

我死了。

可是很奇怪，我竟然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終於不用再跟表哥周念爭輸贏了。

順著未封死的窗戶，我的靈魂飄蕩到了樓下。

外麵已經圍滿了一圈看熱鬧的街坊。

我媽正雙手叉腰，站在警戒線的最前麵。

旁邊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焦急地指著二樓。

“大姐，這火好像又燒起來了，趕緊叫你家孩子出來吧！”

我媽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燒什麼燒？這火早就滅透了！”

她指著黑漆漆的門洞，聲音刻意拔高。

“他就是個沒出息的軟骨頭！肯定是嫌裏麵臟，躲在樓梯角不敢上去。”

我靜靜地飄在她頭頂，看著她臉上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從小到大，她總是用這種夾雜著鄙夷和不甘的眼神看我。

在她眼裏，我從來都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

我隻是一把用來刺向小姨的刀。

五歲那年，小姨給周念報了少兒遊泳班。

沒過幾個月，周念就在市裏的兒童遊泳比賽中拿了銅牌。

我媽知道這個消息後，氣得在廚房裏連摔了三個碗。

第二天清晨，她拽著剛退燒的我，一路走到了市郊的野湖邊。

那是十二月的隆冬，湖麵上還結著一層薄薄的冰。

“周念能拿獎，你也一定能遊！你必須比他遊得快！”

她死死捏住我的肩膀，不由分說地把我推向冰水裏。

刺骨的湖水瞬間沒過了我的頭頂。

我在水裏瘋狂地撲騰，手腳很快就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我嗆了好幾口泥水，哭喊著朝岸邊伸出手。

可她就站在岸上，冷冷地俯視著我。

“不許哭！你今天要是遊不到對岸，就別上來丟人現眼！”

如果不是路過釣魚的大爺看不下去，拿網兜把我撈上來，我五歲那年就已經死了。

那天晚上，我發了將近四十度的高燒。

她在床邊守了我一夜。

嘴裏念叨的卻全是小姨的名字。

“趙玉蘭，你休想壓我一頭。我的兒子，絕不會比你的兒子差。”

從那以後，我對深水有了極其嚴重的恐懼症。

可我卻學會了察言觀色。

學會了像個提線木偶一樣，順從她的每一個指令。

因為我想讓她開心。

哪怕隻有一次，我想聽到她由衷地誇我一句。

隻可惜，直到我被她親手推入火場，我都沒有等來那句話。

“這都快二十分鐘了，人還沒出來，不會真出事了吧？”

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起來。

二樓的窗口冒出了濃烈的黑煙，火舌已經舔舐到了窗框。

我媽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大步走到門洞前，用力跺了跺腳。

“好啊蕭和，現在學會用苦肉計來威脅我了是吧？”

她指著不斷掉落灰燼的樓梯口，咬牙切齒。

“你肯定是從後門溜了！你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看我回家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