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辦公室在頂層,視野最好的一間。
這裏有我三年的心血。
也有我和沈南星共同的回憶。
助理陳明推著推車進來時,眼睛通紅。
“陸總,您真的要走嗎?”
陳明跟了我三年,知道我為了這家公司付出過多少。
我點了點頭。
“開始收吧,隻拿我的私人物品,公司的東西一樣都別動。”
其實我的私人物品並不多。
幾本常看的專業書,一個用了很久的馬克杯。
以及辦公桌最深處鎖著的兩個物件。
我拿出鑰匙,打開抽屜。
最先拿出來的是一個老舊的木製音樂盒。
那是媽媽在我十歲生日時送我的。
上麵雕刻著一隻笨拙的小熊。
我媽去世後,這成了我唯一能證明她存在過的遺物。
這些年,無論我加班到多晚,隻要看到它,就覺得媽媽還在陪著我。
我小心翼翼地用軟布將它包好,放進紙箱的最底層。
接著,我拿出了另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羊絨圍巾。
這是沈南星送我的。
我十八歲那年冬天特別冷,她笨手笨腳地學了半個月織出來的。
收針的地方很粗糙,甚至漏了幾個洞。
但她把圍巾套在我脖子上時,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她說,小嶼,以後每年的冬天,我都給你織一條新的。
其實她隻織了那一條。
後來公司越做越大,她越來越忙。
買給我的禮物變成了名貴腕表、高定西裝。
再也沒有過親手做的東西。
我把圍巾拿在手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漏針的洞。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
“哥,你收拾得好快呀。”
顧清辭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進來。
陳明皺起眉頭,想說什麼,被我用眼神製止了。
“你先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收。”
陳明不情願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裏隻剩下我和顧清辭兩個人。
他走到辦公桌前,將一杯咖啡推到我麵前。
“哥,喝口咖啡吧,收拾東西挺累的。”
他臉上的局促和無辜已經消失得一幹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這就不用裝了?”
我沒有碰那杯咖啡,繼續收拾桌上的文件。
顧清辭輕笑了一聲。
“小姑不在,我裝給誰看呢?”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我身邊,目光落在我放在一旁的紙箱上。
“哥這半年真是辛苦了,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最後卻便宜了我。”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誰讓小姑覺得我更需要照顧呢?”
我沒有理他,把最後幾本書放進箱子。
顧清辭似乎對我這種無視的態度很不滿。
他突然伸手,翻動我的紙箱。
“讓我看看哥都帶走些什麼寶貝,別是不小心把公司的機密文件也帶走了吧。”
“別碰我的東西。”
我伸手去擋。
但他動作極快,一把抓住了那條灰色的羊絨圍巾。
“呀,這不是小姑以前織的那條破圍巾嗎?”
他將圍巾提在半空中,嫌棄地撇了撇嘴。
“哥還留著這種垃圾呢?小姑現在給我買的,可都是百達翡麗的限量款。”
他說著,突然拿起桌上的一把手工剪刀。
“哢嚓”一聲。
鋒利的剪刀直接剪斷了圍巾的一角。
灰色的羊絨線瞬間散開,落了一地。
我僵在原地。
那是我最珍視的東西之一,被他輕而易舉地毀了。
“你幹什麼!”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圍巾。
顧清辭順勢往後退了一步,卻故意碰倒了桌角的紙箱。
“砰”的一聲悶響。
紙箱翻倒在地。
最底層的那個木製音樂盒滾了出來,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木屑飛濺。
雕刻著小熊的蓋子斷成了兩半,裏麵的金屬發條彈了出來,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我大腦一片空白。
耳朵裏嗡嗡作響。
我看著地上碎裂的音樂盒,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哎呀,怎麼摔壞了。”
顧清辭故作驚慌,發出一聲驚呼。
“哥,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死死盯著他。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陸嶼,你在幹什麼!”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沈南星大步走了進來。
她剛結束會議,披著一件定製的長款風衣。
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她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
顧清辭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立刻躲到了她的身後。
“小姑,哥他好凶,我隻是想幫他收拾東西,他就發脾氣推我......”
沈南星下意識地護住他。
她抬起頭,目光淩厲地射向我。
“陸嶼,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蹲在地上,手抖得厲害。
我一點點撿起音樂盒的碎片,木刺紮進指肚,滲出血珠。
我沒有覺得疼。
“他摔碎了我媽的遺物。”
沈南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碎木塊上。
但她隻是頓了半秒,便再次收緊了護著顧清辭的手。
“清辭剛接手公司,壓力本來就大,他又不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不耐煩。
“你媽的遺物碎了就算了,回頭我找最好的工匠給你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羊絨線。
“至於那條破圍巾,都多少年了,你非要留著。我明天給你買十塊百達翡麗新的不行嗎?”
“你非要為了這點死物發瘋,嚇壞他嗎!”
死物。
原來在沈南星眼裏,我珍藏了多年的念想,隻是可以隨意用錢打發的死物。
我站起身,手裏緊緊攥著那些碎片。
我看著沈南星。
看著這張我愛了三年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