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工位,我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東西。
不重要的文件,扔掉。
私人的水杯和靠枕,裝進箱子。
快下班的時候,薑棉走了過來。
她看到我桌上的紙箱,愣了一下。
“你收拾東西幹什麼?”
我把最後一份交接清單放進抽屜。
“清理一下垃圾。”
薑棉沒有多想,看了一眼手表。
“今晚的五周年紀念日,你定好餐廳了嗎?”
她終於想起來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定好了。江灘邊上的那家法國餐廳。”
“八點。”
薑棉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這次我沒有躲。
“好,你先過去,我處理完手頭這點事就去找你。”
“今晚給你補個大大的驚喜。”
她說完,轉身走向陳清遠的工位。
“清遠,那份報表不用你做了,你先下班吧。”
我看著他們低聲交談的背影。
拿出手機,給那家法國餐廳打了個電話。
“你好,幫我取消今晚八點的雙人預訂。”
“對,不去了。”
掛斷電話,我提起紙箱,走出了公司大門。
這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個時間離開這裏。
晚上七點半。
我拖著兩個行李箱,坐在公寓樓下的長椅上。
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手機屏幕亮起,是薑棉發來的微信。
【阿聿,餐廳環境真不錯。】
她發來一張照片,是那家法國餐廳的靠窗位置。
桌上擺著鮮花和蠟燭。
我沒有回複。
因為我根本沒有預訂,她去的是哪裏?
十分鐘後,她的電話打了過來。
“阿聿,你怎麼還沒到?”
背景音很安靜,沒有餐廳的嘈雜。
我聽到了水滴落下的聲音。
“你在哪?”我平靜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我在餐廳啊。路上堵車了嗎?”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
“棉姐,水管修好了嗎?我家裏全是水,今晚是不是沒法住了呀?”
陳清遠的聲音清晰地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雖然很微弱,但在安靜的夜裏,震耳欲聾。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薑棉似乎捂住了話筒,聲音變得悶悶的。
“阿聿,你聽我解釋。”
“清遠租的房子水管爆了,他一個男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辦,就給我打了電話。”
“我過來幫他看一眼,馬上就過去找你。”
我看著手邊黑色的行李箱。
“你不是說你在餐廳嗎?”
薑棉急了。
“我是怕你生氣才沒敢說實話!”
“阿聿,你最通情達理了,總不能看著人家一個小男生流落街頭吧?”
通情達理。
這就是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鎖。
“好。”
我看著馬路對麵的路燈,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慢慢修。”
“我不急。”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質問。
隻有一種懸在心裏的石頭終於落地的輕鬆感。
我點開手機相冊,選中了五年前我們在一起時拍的第一張合照。
那是我們在大學操場上,她偷偷牽起我的手。
然後,我編輯了一條朋友圈。
【相識七年,戀愛五年。】
【感謝過去五年的照顧,今天正式和平分手。】
【祝大家前程似錦。】
沒有指名道姓,但共同好友都知道是誰。
點擊發送。
然後,我點開薑棉的微信。
刪除,拉黑。
順便退出了公司所有的群聊。
做完這一切,預約的前往機場的專車剛好停在麵前。
司機下車幫我把行李搬進後備箱。
“先生,去哪?”
“機場國際出發。”
車子啟動,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這座城市,我待了七年。
為了一個人,留在這裏。
現在,我終於要離開了。
八點整。
我坐在機場貴賓候機室裏,喝著溫熱的紅茶。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