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珺棠,你什麼意思?”
我鬆開箱子的把手,直起身冷冷地看著她。
“字麵上的意思。”沈珺棠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今天請了全城的媒體,你現在走,明天沈家的股票就會因為逃婚的醜聞暴跌。”
她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你想走可以,等你把我沈家的麵子全盤保住,儀式結束,你愛去哪去哪。”
“如果我不呢?”我迎著她的目光。
“那你可以試試,你大伯一家能不能安穩地在這個城市待下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大伯是我除了姐姐之外,最親的親人。
為了來參加我的訂婚宴,大伯和大伯母提前三天關了小吃攤,連夜坐硬座火車趕來。
“你威脅我?”我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指甲掐進掌心。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沈珺棠退後半步,重新換上那副從容不迫的麵孔。
“帶硯祈少爺去更衣室換衣服。”她轉頭對一旁的助理吩咐道。
兩個男助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挾製住我的胳膊。
“別碰我。”我甩開他們的手,回頭看了一眼姐姐。
姐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隻看到我被一群人圍著,眼神驚恐地想要衝過來。
保安立刻上前,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別動她!”我厲聲喊道。
“隻要你乖乖聽話,沒人會動她。”沈珺棠看著我。
“讓她去包廂休息,把箱子給她放好,我就換衣服。”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沈珺棠滿意地笑了笑,揮了揮手。
保安鬆開了手,我姐茫然地爬起來,抱著那個掉漆的箱子,被半推半就地帶向了走廊盡頭的雜物間。
對,是雜物間,根本不是什麼包廂。
但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我必須先把今天的爛攤子應付過去。
更衣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造型師拿著一件備用的白色西裝走了過來。
我剛準備伸手去接,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伸過來,一把奪走了西裝。
“哎呀,這件衣服領口太緊了,硯祈穿著不舒服吧。”
陸瑾淵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手裏拎著那件西裝,眼神裏滿是挑剔。
“陸先生,這是沈總親自挑的備用款。”造型師有些為難。
“珺棠姐那是直女審美,懂什麼呀。”陸瑾淵輕笑了一聲。
他漫不經心地擺弄著西裝翻領上的碎鑽,突然“嘶”了一聲。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他手裏捏著一根扯斷的絲線,西裝翻領上的一大片碎鑽瞬間散落一地。
那是整件西裝最精細的純手工刺繡部分,現在全毀了。
“你故意的?”我冷冷地看著他。
“硯祈,你怎麼能這麼想我?”陸瑾淵委屈地撇了撇嘴。
“我隻是想幫你檢查一下衣服有沒有瑕疵。這質量也太差了,輕輕一扯就壞了。”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珺棠走了進來,看到滿地的碎鑽,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珺棠姐......”陸瑾淵眼眶一紅,像一隻受驚的幼鹿般走到她身邊。
“我不小心弄壞了硯祈的西裝,他正衝我發脾氣呢。你要罵就罵我吧。”
沈珺棠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眼神裏帶著一絲責備。
“一件衣服而已,壞了就壞了,你至於跟瑾淵置氣嗎?”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好笑。
“他扯壞了我的西裝,反倒成了我的錯?”
“瑾淵又不是故意的。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沈珺棠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趕緊隨便找件衣服換上,外麵的賓客都等急了。”
她拍了拍陸瑾淵的肩膀,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全程,她都沒有問過我一句,有沒有衣服可換。
我隨意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常服換上,推開門走向宴會廳。
路過洗手間的時候,我聽到了一陣刺耳的嘲笑聲。
“那一家子是從哪個山溝溝裏鑽出來的?身上一股子油煙味。”
“聽說是新郎的大伯,擺地攤賣麻辣燙的。你看他們坐的那個位置,就在廁所門口,估計就是拿來湊數的。”
“也就是沈家心善,還管他們一頓飯。要是我,直接拿掃帚轟出去了。”
我頓住腳步,順著走廊看過去。
大伯和大伯母穿著他們自認為最體麵的衣服,局促地坐在加塞的一張小圓桌旁。
桌子上隻有幾盤冷菜,連個熱湯都沒有。
堂弟蕭璟澤低著頭,眼眶通紅,雙手死死絞著衣角。
而陸瑾淵的幾個遠房親戚,正坐在緊挨著主桌的貴賓席上,對著大伯一家指指點點。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拉起大伯的手。
“大伯,我們去主桌。”
大伯嚇了一跳,連忙掙脫我的手。
“硯祈啊,別折騰了。這挺好的,離廚房近,上菜快。”
他憨厚地笑著,眼角的皺紋裏擠滿了卑微和討好。
“大伯,您是我的長輩,今天我訂婚,您憑什麼坐在這裏?”我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
“喲,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一個穿著亮片吊帶裙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她是陸瑾淵的表姐,陸芷萱。
“規矩就是規矩。主桌是給有身份的人坐的,你們家這種階層,坐廁所門口都是抬舉了。”
她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我。
“再說了,珺棠姐可是交代過,不能讓閑雜人等影響了宴會的檔次。”
我轉過頭,正對上不遠處沈珺棠的目光。
她正和幾個商界名流談笑風生,顯然看到了這邊的動靜,卻絲毫沒有要過來解圍的意思。
在她眼裏,我大伯一家,就是她口中的“閑雜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