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都一晚上了,他怎麼還在那躺著?”
第二天清晨,媽媽端著一盆洗臉水經過我的房間,一腳踹開了虛掩的門。
我漂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她。
地上的屍體保持著昨晚抽搐的姿勢,四肢已經微微扭曲。
嘴角的血跡變成了令人作嘔的黑褐色,黏在下巴和衣領上。
媽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徑直走過去。
“劉妄,你長本事了是不是?跟我耗上了?”
她抬起穿著硬底布鞋的腳,對著我的大腿狠狠踢了兩腳。
屍體隨著她的力道沉重地晃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沒有慘叫,沒有求饒。
媽媽的眼神終於變了變。
她彎下腰,伸手在我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皮膚冰冷,像是在冷庫裏凍了一夜的豬肉。
“裝得還挺像!”
媽媽猛地直起腰,把盆裏的冷水兜頭澆在我的臉上。
“我讓你裝!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心軟?”
“深兒今天還要月考,你在這觸誰的黴頭!”
冷水衝刷掉我臉上的血汙,露出底下青白交加的死氣。
劉深背著書包走到門口,探頭往裏看了一眼。
“媽,弟弟是不是真的暈過去了?”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眼神卻在觸及地上的我時,閃過一絲興奮。
“他昨天喝了那麼多石灰水,會不會......”
“閉嘴!”媽媽厲聲打斷他。
她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一樣,拔高了聲音。
“他命硬得很!當初生他的時候我流了那麼多血都沒死,他喝點藥能死?”
“這是他身上的天煞孤星在作祟,煞氣不願離體,擱這跟我鬥法呢!”
她轉身看向劉深,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麵孔。
“深兒,你快去上學,別管他。”
“媽去把隔壁村的神婆請來,今天非得把他這身邪骨頭抽筋剝皮不可!”
劉深乖巧地點頭,轉身離開。
出門前,他故意放慢腳步,皮鞋的鞋跟準準地踩在我的手指上。
我看著自己的食指被他碾壓得變形,關節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如果我還活著,此刻一定已經疼得滿地打滾。
可我現在隻是個遊魂。
我看著他們糟蹋我的屍體,心裏甚至沒有一絲憤怒,隻有荒謬。
不到半小時,神婆被媽媽拽進了屋。
神婆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太婆,手裏總是拿著一根發黑的桃木條。
她一進門,瞎了的那隻眼死死閉著,好眼卻滴溜溜地轉。
“哎喲,這屋裏的煞氣衝天啊!”
神婆誇張地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劉家媳婦,你兒子這煞氣是徹底發作了,他現在是被惡鬼魘住了!”
媽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拉住神婆的袖子。
“大師,您看這怎麼弄?”
“他從昨天躺到現在,連氣都不喘一口,是不是惡鬼把他的魂給勾走了?”
神婆冷笑一聲。
“勾走就勾走,這種天煞孤星的魂,留著也是禍害。”
“現在要把他身上的惡鬼打出來,不然等惡鬼占了他的身子,你們全家都得死!”
媽媽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點頭。
“打!隨便打!隻要能把煞氣除幹淨!”
神婆從布袋裏掏出一張黃符,貼在我的腦門上。
然後舉起那根發黑的桃木條,對著我的身體狠狠抽了下去。
“啪!”
桃木條打在皮肉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一下。
兩下。
三下。
屍體不會閃躲,由著她抽打。
青白的皮膚上很快浮現出縱橫交錯的血痕。
因為血液已經停止流動,那些傷痕看起來像是在發硬的蠟像上刻出來的紅線。
我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
想起八歲那年,我因為打破了一個碗,也被媽媽用掃帚疙瘩這樣抽打過。
那時候我哭著求她,說我不是故意的。
她卻越打越狠,說我就是生來克她的。
現在我死了,她還是不肯放過我。
神婆打得氣喘籲籲,擦了擦額頭的汗。
她走到我身邊,踢了踢我的頭。
“這惡鬼骨頭還挺硬。”
媽媽見狀,趕緊跑去廚房,拿來一把鋒利的納鞋底的錐子。
她把錐子塞進神婆手裏,眼神狂熱得像個瘋子。
“大師,用這個!”
“紮他的指尖!十指連心,惡鬼肯定受不了!”
神婆接過錐子,蹲下身。
毫不猶豫地將粗糙的鋼錐,狠狠紮進了我青白的指甲縫裏。
黑血順著錐子慢慢滲了出來。
媽媽站在一旁,看著地上的我,咬牙切齒。
“疼就喊出來!別以為你忍著,我就會饒了你這個天煞孤星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