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裏的喧鬧還在繼續。
不知哪個角落,一個聲音帶著試探響起:
“說起來,如今邊境那位鎮北大將軍,聽說殺得北境蠻子片甲不留,連皇帝都誇他是國之柱石。要是能攀上這樣的關係,那才是真正的前途無量啊!”
這話像冷水滴進熱油鍋,喧嘩聲瞬間小了些。
隨即響起幾聲幹笑:
“鎮北大將軍?快別提,那可是個殺神!聽說他手裏的人命,比咱們縣城的人還多!”
“就是就是,那煞神手下的鐵騎踏平了北境十八座城,沾上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聽說那位將軍也姓張?老大在邊境當兵,有沒有見過那位將軍?”
有人望向一直沉默的我。
張德安立刻淡淡一笑,看都沒看我:
“鎮北大將軍?那是何等人物?手握十萬鐵騎,跺跺腳朝堂都要抖三抖!我哥?一個在邊境當炮灰的大頭兵罷了,恐怕連將軍的營帳都靠近不了!”
爹娘也趕緊附和:
“德安說得對,他沒那個造化!一個大頭兵,能認識鎮北大將軍?那不是笑話嗎!咱們家能有德安這個縣令,已經是祖墳冒煙了,莫要想那些攀不上的人物,平白惹禍上身!”
我看著他們,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們的態度,在意料之中。
我站起身,沒理會還在議論紛紛的人群,徑直走向後院。
推開我當年住的那間屋子。
裏麵早已變了模樣。桌上擺著文房四寶,書架堆滿了縣誌案牘,角落裏甚至放著一張給幕僚歇息的軟榻。我那點僅存的心愛之物,早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翠兒。
她站在門口,手裏捏著一根舊銀簪,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正好!”
她把銀簪直接扔到我麵前的桌上:
“這個是你當年送我的破爛,現在還你,省得你心裏總覺得我們欠你什麼。”
那是我當年攢了半年的軍餉買的,不值錢,卻是我那時僅有的真心。
“如今兩不相欠了。”
她語氣冰冷,眼神帶著不耐煩:
“以後不管你混得如何,是死是活,都別再攀附我們家德安!更不許在外麵提你和他有關係!記住了!要是你在邊境惹了禍事,被人砍了腦袋,也絕不許說出我夫君的名字,別連累了他!”
她說完,轉身就走。
我低頭看著桌上那根舊銀簪。
房間裏空蕩蕩的,仿佛我這個人從未在這裏存在過。
外麵宴席的喧囂隱約傳來,全是張德安的名字。
我拿起那根銀簪,指尖冰涼。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異常清晰:
這次我查辦的通敵賣糧大案,一旦查實,按《大誥》,是要抄家滅族的。
正好,徹底與張家撇清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