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遲梨閉上眼不到三秒,呼吸就沉了下去。
周醫生收起醫藥箱,走到謝珩身邊,壓低聲音交代。
“先生,遲小姐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安神藥也吃了。她現在身體透支得厲害,這一覺起碼要睡十二個小時以上,中間最好不要叫醒她。”
謝珩站在床邊,看著遲梨縮進被子裏身影,點了下頭。
“知道了。”
周醫生離開後,房間裏隻留床頭那盞台燈。
遲梨的臉埋在枕頭裏,額前的碎發貼在臉頰上,呼吸又輕又慢,跟昨晚在車後座上窩在他肩膀上時一模一樣。
謝珩拉過那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有點燙。走進浴室把毛巾浸透,擰幹水份折成長條,然後蓋在她眉心上。
毛巾變熱了就拿下來,重新洗,重新擰,重新敷上去。這套動作他昨晚已經做過一遍了,熟練的很。
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黑色。
林叔在門外站了兩次,想進來送晚飯,都被謝珩一個手勢擋回去了。
第三次,林叔端著托盤硬著頭皮走進來。
“先生,您也沒吃東西,好歹喝口粥......”
“放下。”謝珩頭都沒回頭。
林叔把粥放在床頭櫃上,退了出去,那碗粥放到天亮也沒人碰。
同一時間。
城東,白茶茶的公寓。
白茶茶盤腿坐在沙發上,翻著手機上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下刷。
是顧銘軒發來的截圖,截圖裏是城南舊廠區附近的監控畫麵,遲梨一個人走進三號倉庫,後麵跟著五個拿鋼管的壯漢。
“謝爺那個撿回來的女人,今天下午一個人跑到城南舊廠區去了。”顧銘軒的語音消息帶著幸災樂禍,“聽說跟陸衍舟的人碰上了,你說她是不是瘋了?”
白茶茶沒回顧銘軒的消息。
舊廠區。倉庫。陸衍舟。
這幾樣東西湊在一起,她腦子裏立刻冒出一個念頭。
遲家破產之前,遲梨的父親手裏有一批古董。白茶茶一直覺得那批東西沒被查封,遲梨肯定藏起來了。一個破產的千金,身上能剩什麼?除了古董,還是古董。
她翻出通訊錄裏一個備注叫“王總”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便接通。
“王總,我是白茶茶。”她的聲音甜得發膩,“有個買賣,想不想做?”
王總靠倒賣文物發的家,手裏有幾家直播鑒寶的平台,正缺流量。
“白小姐說的事,那肯定得做。你說吧,什麼買賣?”
白茶茶把遲梨的事說了一遍。破產千金,欠債不還,拿假古董抵賬。故事編得滴水不漏。
王總聽完,拍了一下大腿。
“這事好辦!明天下午我那檔《鑒寶天下》有直播,你過來,當著全網的麵把這事兒抖出來。我手裏正好有件贗品瓷器,到時候說是遲梨抵給債主的,讓專家當場鑒定。假的!一鑒一個準!”
“流量我幫你拉滿,保證全網都能看到,”
白茶茶掛了電話。
謝珩,看你撿了個什麼貨色,明天讓全網都看看。
第二天,下午兩點。
《鑒寶天下》直播間,在線人數飆到了八十萬。
白茶茶坐在嘉賓席上,穿了一身白色連衣裙,妝麵精致,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很久。她一開口,聲音就帶著哽咽。
“我今天站在這裏,不是為了自己,”她拿紙巾按了按眼角,“是為了我失蹤的閨蜜,遲梨。”
“她家破產之後,欠了王總三千萬,一直不還。後來她拿了件瓷器說是抵債的,說是家傳的寶貝,值四千萬。王總信了,結果後來找人一看,居然是假的!”
白茶茶越說越激動,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現在跟了謝爺,住在謝家莊園裏,可她欠的錢還沒還!王總三千萬,那是什麼概念?那是一個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她憑什麼不還?”
彈幕炸了。
“三千萬?老賴吧這是?”
“住在謝家莊園還欠錢不還?什麼東西啊?”
“謝爺知道這事嗎?這不是打謝爺的臉嗎?”
“白茶茶真善良,還替這種人說公道話。”
王總坐在對麵,手裏捧著一個錦盒。他站起來,把錦盒往桌上一放。
“今天我就當著全網的麵,把這件東西拿出來鑒定!”他打開錦盒,裏麵是一隻青花瓷瓶,釉麵泛著不自然的光澤。
“這就是遲梨抵給我的所謂家傳寶貝!”王總指著瓷瓶,嗓門由於激動變得很大,“她說這東西值四千萬,結果我找行家一看,地攤貨!一百塊都不值!”
“今天我就是要問問遲梨,你的良心呢?”
直播間人數很快飆到一百二十萬,
白茶茶偷偷看了一眼彈幕,擦了擦眼淚,一副又委屈又心疼的樣子。
謝家莊園,北樓客房。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裏暗沉沉的。
遲梨在一片嘈雜聲裏睜開眼。
不是外麵的聲音,是阿發在腦子裏嚎。
“宿主!宿主你醒了!嗚嗚嗚出大事了!”阿發在係統空間裏蹦來蹦去,把直播間截圖一張張往遲梨腦子裏塞。
遲梨揉了揉眼睛,還沒完全醒過來。
“說人話。”
阿發抽了抽鼻子,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白茶茶,王總,直播鑒寶,三千萬,假古董,全網罵你老賴。
“現在直播間一百多萬人都在罵你哇!彈幕全是臟話!我都截圖了,太欺負人了嗚嗚嗚!”
遲梨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張臉。
她沒有急著起床,也沒有急著看手機。她躺在那裏,盯著天花板看了小一會,然後打了個哈欠。
阿發急得在係統空間裏直跺腳。
“宿主!一百多萬人罵你呢!你怎麼還打哈欠啊!”
遲梨把哈欠打完側過頭,看了一眼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陽光。
“幾點了?”
“下午兩點半哇!”
“直播還沒結束?”
“沒有!王總正在台上罵你呢!白茶茶在旁邊裝哭!”
遲梨輕歎一聲無奈的搖搖頭。
“正好缺錢花。”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
“發發。”
“在!”
“查一下那個王總,名下資產多少。”
阿發愣了一下,隨即在係統麵板上飛速翻找。
“王總,本名王德發,名下三家傳媒公司,兩家直播平台,還有個私人博物館......總資產大概......三億左右哇!”
遲梨站起來,踩上拖鞋,往門口走。
“三個億,夠了。”
阿發追在後麵問:“宿主你要幹嘛?”
遲梨拉開房門,走廊上的光打在她臉上。
“去賺錢。”
她往樓梯口走,正好碰上從書房出來的謝珩。他手裏拿著手機,屏幕上正開著那個直播間的畫麵。
兩人對上視線。
謝珩先開口。
“那個女人在直播裏罵你。”他的話似乎沒什麼情緒,將手機屏幕朝遲梨亮了一下,“王總,白茶茶,都在。”
遲梨看了他一眼,往下走了兩級台階。
“我知道。”
謝珩跟在她後麵。
“我已經讓人聯係直播平台,要求他們切斷信號。”
遲梨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別切。”
“???”謝珩的眉心擰了一下。
遲梨站在台階上,比他高了兩級,視線剛好跟他平齊。
“她想在直播裏弄死我。”遲梨說,“那就借用貴地,就在直播裏弄死她。”
謝珩看著她,手裏的手機握了一下,這小女子有點氣勢呐。
“你去?”
“我去。”遲梨把衛衣袖子往上擼了擼,“正好缺錢花。”
謝珩沒再說話。他轉身叫來林叔。
“備車,去直播現場。”
他看著遲梨往樓下走的背影,補了一句。
“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