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周我沒有再問林疏雨任何問題。
她似乎覺得我想通了,對我的態度好了很多。
周三晚上我加班到九點,出公司的時候收到周時晏的微信。
"阿舟,今晚不用來接我了,我同事順路送我。"
"好。"
我在地鐵站等車,隨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周時晏發了一條動態,九分鐘前。
照片是一杯熱紅酒,旁邊放著一隻手,女人的手,袖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布料。
配文是一個雪花的表情。
那件深灰色的風衣我見過。
洗衣機裏泡過,袖口蹭過水泥燈杆上的灰。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地鐵來了又走了一班。
同事送他。
他說的同事,穿著我女朋友的風衣。
回到家,林疏雨在沙發上看球賽,穿的是那件灰色針織衫。
"回來了?怎麼這麼晚?"
"加班。"
"吃了嗎?"
"吃了。"
我走進臥室,坐在床邊,打開周時晏的朋友圈。
那條動態已經刪了。
發了九分鐘,現在刪了。
我又點進林疏雨的朋友圈。
幹幹淨淨什麼都沒有。
她從來不發朋友圈。
可微信有個功能叫共同的朋友圈。
我點進周時晏的主頁,往下滑。
他的朋友圈屏蔽了我。
滿屏的灰色橫線,還有一行小字: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
三天之內,隻有那條被刪掉的熱紅酒。
他把更早的內容全部藏起來了。
我放下手機,走出臥室。
"林疏雨。"
"嗯?"
"你今晚幾點下班的?"
"六點半,怎麼了?"
"下班之後去哪了?"
她按了暫停,抬頭看我。
"回家了啊,一直在家。"
"一直?"
"對,一直。"
她皺了皺眉:"你今天怎麼了?"
我看著她,她回看著我。
六點半下班回家,到現在九點半,三個小時。
可她身上沒有做飯的油煙味,廚房是幹淨的,垃圾桶是空的,外賣軟件沒有新訂單。
她這三個小時在家做什麼呢?
"沒什麼,隨便問問。"
我轉身回了臥室。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三點鐘的時候我聽見客廳有動靜,很輕,是手機震動的聲音。
我沒有起床。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的時候,她已經出門了。
桌上留了一杯豆漿和一張紙條:今天開會比較早,你別忘了吃早飯。
我喝了一口豆漿。
涼的。
不是剛買的,是昨晚便利店買的,放了一夜。
她早上出門的時候沒有經過樓下那家早餐店。
那她一大早去了哪裏。
我洗了杯子出門上班。
中午周時晏發消息叫我周末去他家吃火鍋。
"就我們倆,林疏雨不叫了,你開心吧?"
我回了個笑臉的表情。
周五晚上我照常去接他下班,走到那段路的時候,那盞修好的路燈又壞了。
周時晏攥緊我的袖口。
"阿舟,燈怎麼又壞了?"
"不知道。"
"好黑啊,我什麼都看不見。"
我扶著他慢慢走,他整個人靠過來,手心冰涼。
"阿舟。"
"嗯?"
"你說林疏雨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腳步頓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沒有,"他聲音發悶,"我就是覺得......她好像對誰都很好。"
"對誰都好,跟不喜歡你有什麼關係?"
"就是......我分不清她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你的兄弟,還是因為......"
他沒說完,咬住了嘴唇。
路燈壞了的這段路很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感覺到他攥著我袖口的手指在發抖,不像是怕黑。
"周時晏。"
"嗯?"
"你是不是喜歡林疏雨?"
黑暗裏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阿舟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
"你三個月前在微信上問我,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怎麼辦。"
他鬆開了我的袖口。
"阿舟,那不是說的她。"
"那是說的誰?"
"一個......網上認識的人。"
我看著他,心裏有什麼東西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不是因為他在撒謊。
是對一個人交付了太多兄弟情義之後,拚命往回收的疼。
"我信你。"
我說完這三個字,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靠了一下。
周六我沒有去他家吃火鍋。
我跟他說臨時加班。
然後一個人去了機場。
值機櫃台前排著長隊,我拖著一個行李箱。
不大,二十寸,能裝下兩周的衣服。
手機裏有十一條未讀微信,林疏雨六條,周時晏五條。
我全都沒有看。
廣播在催最後一批登機的旅客。
我把登機牌遞給檢票口的工作人員,她掃了一下條碼,抬頭笑了笑。
"祝您旅途愉快。"
我拖著箱子走進廊橋,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