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著三天,林疏雨下班都準時回家。
做飯,收拾廚房,甚至把陽台上枯了半個月的綠蘿換了新土。
第四天早上我出門前,她叫住我。
"辭舟,今天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地鐵就行。"
"我想去。"
她站在玄關,穿了件我去年生日送她的灰色針織衫,看起來很溫婉。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下午六點她果然來了,在公司樓下等我,手裏還端了一杯熱拿鐵。
"你們主編又讓你加班了?"
"沒有,今天準點走的。"
她自然地接過我的公文包,另一隻手把拿鐵遞過來。
走了幾步,她忽然開口。
"辭舟,我最近想了很多。"
"你說吧。"
"我以前是不對,你去接周時晏的時候,我不應該給你甩臉色。"
"他確實需要人照顧,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你做的沒錯。"
"隻是我......不太會表達。"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我。
"我怕你覺得我不在乎你。"
我端著拿鐵,杯壁的溫度隔著紙套傳過來,暖得恰到好處。
"你以後別再去接他了。"我說。
她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台風那晚,你替我去,我挺感動的。但以後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我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沒再追問,隻是抿了抿嘴角。
"好,聽你的。"
回家路上經過周時晏常去的那家便利店,我看到收銀台旁邊貼了張招聘啟事。
我拍了張照片發給周時晏。
"這家店在招夜班收銀,你要是上夜班,下班就不用走那段沒燈的路了。"
周時晏秒回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阿舟你是不是不想來接我了?"
"我開玩笑的。"
"你要是不想來也沒關係的,真的。"
"我說了開玩笑。"
"今晚還來接你。"
他發了一個抱拳的表情包。
我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林疏雨在旁邊問了一句。
"誰?"
"周時晏。"
她沒再說話。
晚上九點我到周時晏公司樓下,他還沒出來。
等了十五分鐘,他發消息說主管臨時讓他整理一份文件,還要半小時。
我在路邊坐著等,風灌進袖口。
手機又震了,林疏雨的微信。
"到了嗎?"
"到了,他加班。"
"那你在哪等?別在外麵站著。"
"坐著呢。"
她沒回了。
半小時後周時晏終於出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
他走得急踩空了台階,差點摔倒,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慢點。"
"我趕著出來嘛,怕你等急了。"
走到那段暗路,他照例攥住我的袖口。
"阿舟,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這段路的燈修好了一盞?"
我抬頭看了看,中間一盞路燈確實亮了。
上周還是壞的。
"可能物業修的吧。"
"才不是呢,"他聲音壓低了一點,"我上周跟社區反映了好多次,他們都說排期要等。"
"那怎麼突然修好了?"
"不知道。"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很輕:"你說會不會有人幫我修的?"
我看著那盞燈,光照不遠,但確實把最黑的一截路照亮了。
心裏有什麼東西咯噔了一下。
到了有燈的路口,周時晏鬆開我。
"阿舟,你先回去吧,林疏雨肯定等你呢。"
"嗯。"
"阿舟。"
我回頭。
他站在燈下,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隻說了句:"路上小心。"
到家時林疏雨在沙發上看手機,聽到門響,抬頭看了我一眼。
"回來了?"
"嗯。"
我去浴室洗手,看見洗衣機裏泡著她的風衣。
灰色的,上麵沾了幾片碎樹葉。
她今天下班穿的是那件針織衫。
這件風衣,是什麼時候穿出去的?
我拎起來看了一眼,袖口有一小片灰,像是蹭過水泥燈杆。
洗衣機上放著她的手機,屏幕亮著。
是周時晏的對話框。
最新一條消息是十分鐘前發的——
周時晏:那盞燈真的是你修的嗎?
林疏雨:別跟辭舟說。
我把風衣放回去,關上洗衣機的蓋子。
出來時她已經關了手機。
"辭舟,早點睡吧。"
我坐在床邊,背對著她。
"那段路的路燈修好了。"
她聲音從背後傳來,很淡。
"哦,挺好的。"
"是挺好的。"
我關了床頭燈。
黑暗裏她的呼吸很均勻,像已經睡著了。
我翻了個身,摸到枕頭下麵的手機,翻到備忘錄。
空白頁上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重新打了四個字——
知道了。
然後也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