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禹赫,我臨時有個會,澀穀改天去。"
第二天早上七點,季純站在玄關換鞋。
頭發還沒來得及紮利落,幾縷碎發垂在肩側,像趕著去救火。
"沈彥昨晚跑完數據發現一組異常值,客戶今天要看中期報告,我必須過去。"
我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她。
"你昨天說請假。"
"我知道,但這是突發情況。"她把外套搭在臂彎裏,走過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你自己出去轉轉,晚上我早點回來,給你帶那家拉麵。"
門在她身後合上。
肩膀上那一拍還留著力度,輕到像一枚郵戳,證明她曾經路過。
我站在原地,聽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八點整,鬧鐘響了。
那是我給自己設的投簡曆鬧鐘。每天八點到十二點,刷招聘網站,改措辭,寫求職信。
今天沒有新回複。
郵箱裏唯一的未讀,是一封來自東京某翻譯社的拒信。理由寫得很客氣:您的資曆優秀,但目前崗位已招滿。
我關掉郵箱,打開航空公司的App。
機票靜靜躺在訂單頁裏。後天下午兩點的航班,成田飛首都機場。
手指懸在退票按鈕上方,停了幾秒。
沒有按。
收起手機,我開始收拾房間。
不是為了打掃,是為了分揀。
這間出租屋的東西不多,但屬於我的更少。衣櫃裏三分之二是季純的套裝和襯衫,廚房的調料是她習慣的品牌,連洗手台上的牙杯都隻有一個,我的那個上周摔碎了,她說周末去買,到現在也沒買。
我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最底層。
不能太明顯。
上麵蓋了幾件當季的衣服,拉鏈隻合到一半,看起來像普通整理。
十一點,手機響了。
不是季純,是她的同事太田發來的消息。
太田會說中文,來日本的第一個月幫我辦過電話卡,偶爾聊兩句。
"秦桑,下午組裏有個小聚會,季純讓我問你要不要來?"
我打字:"什麼聚會?"
"慶祝中期報告通過,就在公司附近的居酒屋,六點開始。"
"誰會去?"
"項目組的人都去,沈彥、季純、山本......就那幾個。"
我盯著屏幕上沈彥的名字。
"好,我去。"
發完這條消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答應。
也許是想在走之前,最後看一次她在他麵前的樣子。
下午五點半我到了居酒屋。
包間裏已經坐了四個人,季純在最裏麵的位置,沈彥緊挨著她坐。
他看見我的瞬間站起來,熱絡得像迎接一個許久不見的朋友。
"哥來了!這邊坐,我給你留了位置。"
他指的位置在季純對麵,隔著整張桌子。
而他自己回到了季純身邊。
季純抬頭看我,表情有一絲意外。
"你怎麼來了?我以為你不想參加這種場合。"
"太田邀請的。"
"哦,"她點頭,"那你坐吧,今天大家隨便聊,不談工作。"
可坐下之後的第一個話題,就是工作。
山本舉杯恭喜報告通過,季純和沈彥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主要是沈彥昨晚那組數據救了命,"季純端著杯子,"沒有他,今天客戶那關過不了。"
沈彥擺手。
"是你方案框架搭得好,我就是填了個數字。"
"你填的那個數字值一百萬。"
兩個人一唱一和,旁邊的同事跟著笑,舉杯碰了一圈。
沒有人遞酒到我麵前。
太田注意到了,端著啤酒繞過來。
"秦桑喝什麼?我幫你倒。"
"烏龍茶就好。"
她去吧台拿了一壺茶,在我旁邊坐下,壓低聲音。
"秦桑,你最近還好嗎?"
"還好。"
"上次你說在找工作,有進展嗎?"
我搖頭。
她猶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麼?"
"上周有家公司回複了你的簡曆,HR打電話到季純手機上,她當時在開會,沈彥幫她接的。"
我的手停住了。
"然後呢?"
"沈彥告訴對方,你已經接受了其他offer,讓他們不用再聯係了。"
烏龍茶的苦味漫上舌根。
"季純知道嗎?"
太田搖頭。
"我也是前天聽山本提了一嘴,他開玩笑說沈彥管得寬,連人家老公的事都操心。"
包間裏笑聲又起來了。
季純在給沈彥夾菜,筷子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我忽然懂了。
沈彥不隻是站在她身邊的人。
他在一點一點把我從她的生活裏擦除。
工作機會、社交場合、甚至一盒草莓——每一個本該屬於我和季純之間的接口,他都接管了。
而季純看不見。
或者她看見了,覺得方便。
太田還在旁邊說什麼,我沒有聽清。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起來。
"太田,謝謝你告訴我。"
我走向季純那一側,在她旁邊彎下腰。
"我先回去了,有點不舒服。"
她皺眉。
"怎麼了?剛來就走?"
"胃疼。"
沈彥立刻轉過來。
"哥胃不好嗎?我包裏有胃藥,日本的牌子,很管用,我拿給你。"
他從公文包裏翻出一板藥片,遞到我麵前。
同一個牌子,同一種包裝,和我們家廚房抽屜裏季純給我買的一模一樣。
不是巧合。
是季純告訴過他,我吃什麼藥。
我接過藥片。
"謝謝。"
轉身時路過太田,她欲言又止。
我對她笑了笑。
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