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來的時候,周圍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急診室的白熾燈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臉上扣著氧氣麵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鈍痛。
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作痛。
病床邊空無一人。
點滴瓶裏的藥液已經見底,快要回血了。
我費力地抬起手,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急匆匆地走進來,幫我拔了針。
“你家屬呢?”護士一邊收拾輸液管一邊皺眉問我。
“送你來的時候還在的,怎麼人一醒就不見影了?”
我閉了閉眼睛,聲音沙啞。
“不知道。”
護士歎了口氣,把一張繳費單遞給我。
“她還欠著兩百塊的搶救費沒交呢,你等下自己去窗口補一下。”
“你這哮喘太危險了,加上頭部有輕微腦震蕩,最好留院觀察一晚。”
我接過繳費單,看了一眼上麵的名字。
薑煜。
沒有家屬簽名。
“謝謝,我交完費就出院。”
我拔掉氧氣麵罩,從床上坐起來。
雙腳剛踩到地上,一陣眩暈襲來,我扶著床沿緩了很久。
換好衣服走出搶救室,我在走廊的長椅上看到了我的包。
包上沾著幾滴已經幹涸的血跡。
我拉開拉鏈,拿出手機。
屏幕上幹幹淨淨,一條未讀消息都沒有。
許蔓沒有找過我。
我點開微信,習慣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許蔓五分鐘前發的動態。
配圖是一張在咖啡廳的照片。
畫麵裏,許蔓的手邊放著一杯冰美式。
對麵是一雙年輕男生的手,正捧著一塊精致的海鹽慕斯蛋糕。
男生的手背上貼著一個極其顯眼的卡通創可貼。
文案寫著:“帶受驚的小朋友出來吃點甜的,平複一下心情。”
這條朋友圈的分組,應該是僅部分人可見。
但她忘了,我還有一個用來工作的微信小號,加過她的好友。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底的最後一絲期待,像被抽幹的水窪。
徹徹底底地幹涸了。
我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了。
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靜。
去窗口補交了費用,我打車回了家。
推開門,屋子裏一片死寂。
我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路燈光,走進臥室。
拉出床底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鞋子、電腦。
我的東西其實並不多,三年同居,我的生活早就被擠壓得隻剩下一個角落。
這個家裏,到處都是許蔓和那隻貓的痕跡。
半個小時後,我把行李箱推到客廳。
牆上的時鐘指向深夜十一點。
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許蔓推門進來,帶入一陣深秋的冷風。
客廳沒開燈,她隨手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我,和旁邊的行李箱。
她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這是幹什麼?大半夜的演哪出?”
她換了鞋,走到我麵前。
身上除了咖啡的味道,還有那種清淡的薄荷海鹽香水味。
“醫生不是讓你留院觀察嗎?你自己跑回來幹什麼?”
她語氣裏沒有關心,隻有被打亂計劃的煩躁。
我抬起頭看著她。
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你在醫院陪陳齊吃海鹽蛋糕的時候,我的點滴快要回血了。”
我陳述著這個事實。
許蔓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迅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似乎是意識到了朋友圈的疏漏。
“你別總是疑神疑鬼的。”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陳齊今天在公司被你嚇壞了,一直自責說自己害了你。”
“我作為部門領導,請他喝杯咖啡安撫一下情緒,有問題嗎?”
“薑煜,你能不能懂點事?你比他大好幾歲,非要跟個剛畢業的小男生過不去?”
我站起身,把一把冰冷的鑰匙放在茶幾上。
那是這套房子的門禁卡和鑰匙。
“我沒有跟他過不去。”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我隻是覺得,這個習慣,我戒掉了。”
許蔓看著桌上的鑰匙,臉色變了。
“薑煜,你什麼意思?”
“分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