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齊的委屈一下子卡在臉上。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真的向他要錢。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也停了。
許蔓的臉色變得鐵青,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薑煜!你是不是掉錢眼裏了?”
“兩千八?你訛人訛到我部門來了?”
“我平時短你吃還是短你穿了!”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手腕上已經紅了一片。
“許蔓,這藥是你陪我去醫院開的。”
“單子還是你親自拿去刷的醫保卡。”
“你現在問我多少錢?”
許蔓被噎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
但她很快用更大的聲音掩蓋了過去。
“我哪記得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單子!”
“就算是兩千八,陳齊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工資才幾個錢?”
“你跟他一個男孩子計較這個,你有沒有點同理心?”
“你那破病又不是馬上就會死!”
破病。
不會馬上死。
我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五年的女人。
當初我哮喘發作,她背著我在大雨裏跑了兩公裏去急診。
她跪在地上求醫生救我。
現在,她說這隻是破病。
陳齊紅著眼眶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姐夫,我賠......我真的不知道那個這麼貴。”
“我這個月的生活費都沒了,但我會想辦法湊給你的。”
他一邊說,一邊手指發抖地打開微信。
那副可憐的模樣,仿佛我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霸。
許蔓一把奪過陳齊的手機,按滅了屏幕。
“賠什麼賠!”
“不就是一瓶藥嗎?我給你買!”
許蔓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拍在桌子上。
“密碼是我生日,去買十瓶,夠你吸到明年了吧!”
我看著桌上那張銀行卡。
沒有去拿。
突然,我感覺胸口一陣憋悶。
呼吸道像是被什麼東西迅速收緊,空氣一點點被抽幹。
喉嚨裏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呼哧呼哧”聲。
過敏反應。
我死死盯著陳齊針織衫上沾著的那幾根極其細微的橘色貓毛。
那是大橘的毛。
他早上肯定去過嶽母家,或者昨晚就和貓在一起。
“許......蔓......”
我捂住胸口,雙腿發軟,跌靠在旁邊的辦公桌上。
臉色瞬間慘白,冷汗濕透了後背。
許蔓眉頭一皺,滿臉厭惡。
“薑煜,你演夠了沒有?”
“剛才要錢的時候不是中氣十足嗎?現在裝什麼病弱?”
“這裏是我上班的地方,你趕緊給我滾回家去演!”
我大張著嘴,拚命想要吸進一口空氣。
但氣管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樣,什麼都進不去。
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
陳齊嚇了一跳,躲到許蔓身後。
“許總......姐夫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啊?”
“他不舒服?他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許蔓冷哼一聲,伸手去拽我的胳膊。
“別裝死,給我起來!”
她用力一拉。
我本來就處於缺氧狀態,被她這麼一拽,徹底失去了平衡。
重重地摔在地上。
頭磕在辦公桌的尖角處,一陣尖銳的劇痛。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了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周圍終於有人發出了尖叫聲。
“流血了!許總,他流血了!”
許蔓這才慌了神。
她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想把我抱起來。
“阿煜?阿煜你別嚇我!”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推開了她的手。
胃裏的酸水因為缺氧控製不住地嘔了出來,吐了她一身。
“滾......”
我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個字。
然後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我聽到陳齊在旁邊焦急地說。
“許總你的高定套裙臟了......這可是你最喜歡的一套啊......”
“閉嘴!快叫救護車!”許蔓的吼聲裏透著驚恐。
可是許蔓。
我已經不需要你的救護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