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程欣同居的第一天,我送走了養了八年的貓。
因為她嚴重貓毛過敏,碰一下就會起蕁麻疹、休克。
為了她的命,我把貓寄養在表哥家,並嚴格遵守她定的死規矩:
看貓必須報備、回來立馬換衣服洗澡。
有次我忘了將鞋裝起來,她盯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殺人犯: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命當回事?”
從那以後,我每次看貓都變得十分謹慎。
直到今天,我的貓被狗追得後腿摔脫臼了。
我紅著眼趕到寵物醫院,推開急診室的門,卻猝不及防地撞見了程欣。
她站在診台邊,袖子擼到手肘,懷裏抱著一隻正在掙紮的暹羅貓。
旁邊的男生正舉著手機錄像,語氣清朗卻透著幾分刻意:
“你別動,記錄一下咱崽子第一次抽血。”
她配合地衝鏡頭比了個耶。
“當媽的第三個月,已經住了兩次院。”
我看著裏麵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又低頭看了看懷裏這隻我連名分都不敢給的貓。
終於明白,原來她不是對貓毛過敏,隻是對我的貓過敏。
......
“你不是嚴重貓毛過敏,碰一下就會休克嗎?”
我站在急診室門口,死死盯著程欣那張滿是笑意的臉。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程欣臉上的笑容僵住,舉著“耶”的手指猛地收了回去。
她下意識地鬆開手。
那隻暹羅貓輕巧地跳回診台。
旁邊的陳子陽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看清是我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無辜的表情。
“凡哥,你怎麼在這兒?”
他聲音幹澀,帶著幾分不知所措。
我沒有理他,目光始終死死釘在程欣身上。
我懷裏的湯圓正痛苦地低聲哀嚎著。
它的後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溫熱的血蹭在我胸前的衣服上。
程欣慌亂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平時那種溫和冷靜的模樣。
她抽出一張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阿凡,你別誤會。”
“子陽的貓突然吐血了,他一個男大學生打不到車,急得直冒汗。”
“我是恰好路過,幫個忙而已。”
恰好路過?
我冷笑一聲。
“恰好路過,能路過到診台邊抱著貓抽血?”
“恰好路過,能對著鏡頭自稱‘當媽的第三個月’?”
我加重了語氣,聲音因為憤怒和心疼而止不住地發抖。
程欣眉頭微皺,似乎對我這種不依不饒的態度感到十分頭疼。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你別這麼敏感好不好?”
“這貓品種不一樣,暹羅是低敏貓,醫生說我對這個品種的反應很小。”
“而且我是戴了口罩才進來的,剛剛隻是摘下來透口氣。”
多麼天衣無縫的借口。
低敏貓?
我養了八年的湯圓是中華田園貓。
為了她所謂的“碰一下就休克”,我把湯圓送走,每天提心吊膽。
而她現在告訴我,她隻對我的貓過敏。
陳子陽湊上前,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程欣的衣角。
“程總,是不是因為我讓你惹凡哥生氣了?”
“凡哥,你別怪程總,她真的是為了幫我。”
“你要是實在介意,我以後再也不讓她碰我的貓了。”
他一邊說,一邊委屈地低下了頭,像隻犯了錯的小狗。
就好像我是一個無理取鬧、連隻可憐小貓都容不下的善妒男人。
程欣反手拍了拍陳子陽的手背,以示安撫。
再看向我時,她眼神裏已經帶上了幾分責備。
“阿凡,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子陽還是個實習生,你在醫院大呼小叫,是想讓全公司都知道你欺負新人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這就是那個平時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對我說的人。
現在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男實習生,在公共場合公然指責我。
急診醫生這時推門進來。
看了一眼我懷裏血肉模糊的湯圓,臉色一變。
“這貓怎麼傷得這麼重?快,放搶救台上!”
我顧不上再跟程欣爭執,小心翼翼地把湯圓放上去。
“醫生,它被大型犬咬了,後腿好像斷了。”
我聲音哽咽,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醫生迅速戴上手套檢查。
程欣站在一旁,捂了捂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怎麼弄得這麼臟?”
“你不是把它寄養在你表哥家了嗎?他連隻貓都看不好?”
她語氣裏的嫌棄毫不掩飾。
沒有半點關心,隻有對我表哥的指責,和對這隻貓本能的厭惡。
我轉過頭,看著她幹幹淨淨的白襯衫,還有那雙隻用來抱別人貓的手。
“程欣,湯圓快死了。”
“它陪了我八年,在你眼裏,它的命就隻是一句‘怎麼這麼臟’嗎?”
程欣有些不耐煩地歎了口氣。
“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寵物而已。”
“你先讓醫生看,這到處都是貓毛,我待久了會呼吸不暢。”
她說完,轉頭看向陳子陽。
“子陽,你的貓檢查完了吧?我先送你回去。”
陳子陽乖巧地點頭,還不忘對我道別。
“凡哥,希望你的貓能挺過來。”
程欣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走出了急診室。
我看著他們並肩離去的背影,冷得渾身發抖。
“小夥子,家屬來按住貓,我要給它打麻醉了。”
醫生的話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深吸一口氣,死死按住湯圓顫抖的身體,輕輕撫摸它的頭。
“乖,湯圓不怕,爸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