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
客人們終於散了。
客廳裏一片狼藉。
瓜子殼、水果皮、沾著油汙的紙巾扔得到處都是。
陳景行打了個哈欠,摟著女朋友進了他的房間。
門砰地一聲關上。
媽媽癱在沙發上,揉著肩膀。
“累死我了。”
她抬起腳,踢了踢正蹲在地上收垃圾的我。
“陳妄,把地掃幹淨再睡啊。明天小雅起來要是看到這麼臟,多丟人。”
我把最後一個易拉罐捏扁,扔進垃圾袋。
“我明天早上走。”
媽媽閉著眼睛,敷衍地“嗯”了一聲。
“走就走吧。回學校好好找個正經工作,別總想些有的沒的。”
爸爸從洗手間出來,一邊擦臉一邊說。
“對了,你之前說你在學校勤工儉學存了三萬塊錢?”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我大二大三做兼職、拿獎學金,一分一毫攢下來的。
存在一張我名下的銀行卡裏。
但卡在媽媽手裏保管著,說是怕我亂花。
“景行馬上要實習了,談女朋友花銷也大。”
爸爸把毛巾扔在架子上。
“那錢你先拿出來,給他湊個車子首付。”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討要一件不值錢的玩具。
我站起身,拎著兩個巨大的垃圾袋。
“那是我出國的生活費。”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媽媽猛地睜開眼,坐直了身體。
“出什麼國?你瘋了吧?”
“就你那點錢還想出國?去哪?去非洲挖礦啊?”
爸爸也皺起眉頭。
“別整天好高騖遠。那錢既然是你存的,給弟弟用怎麼了?”
“他以後出息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哥哥不成?”
我看著他們。
看著這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卡在你們那,密碼是陳景行的生日。”
我說完這句話,拎著垃圾袋走向玄關。
媽媽在背後冷笑了一聲。
“算你還懂點事。”
第二天清晨六點。
天剛蒙蒙亮。
我在沙發上睜開眼。
沒脫衣服,隻是和衣躺了一晚。
我坐起來,把那床破舊的毯子折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沙發的一角。
行李箱已經提前收拾好了。
裏麵隻有幾件換洗衣服,和那個裂開的渦輪模型。
這個家,沒有什麼是屬於我的。
我走到茶幾旁。
把那串掛著藍色史努比鑰匙扣的家門鑰匙,輕輕放在了玻璃台麵上。
金屬碰撞,發出一聲微弱的脆響。
我環顧四周。
這間客廳,這個房子。
以後再也不會有陳妄的痕跡了。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輪子滾過木地板,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經過陳景行的房間時,門縫裏透出空調的冷氣。
裏麵睡著這個家裏最受寵愛的人。
我推開防盜門。
走廊裏的感應燈應聲而亮。
關門的那一瞬間。
鎖舌卡入鎖孔的聲音,幹脆利落。
沒有任何人出來送我。
兩個小時後。
我坐在候機大廳的塑料椅上。
頭頂的大屏幕滾動著航班信息。
廣播裏傳來柔和的女聲。
“前往新加坡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把護照和登機牌攥在手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陳景行發來的微信。
【哥,你那三萬塊錢我取了啊。謝啦。】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手指滑動,點開了拉黑選項。
紅色的確認鍵按下去。
世界徹底清淨了。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揣進口袋。
隨著人流走向登機口。
“陳先生,您的座位在經濟艙32A。”空姐微笑著核對。
“謝謝。”
我順著過道往裏走。
透過舷窗,看到外麵的停機坪上,一架架飛機正在滑行。
陳妄,登機了。
這一次,永遠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