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房間裏焦躁地踱步。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在倒數我人生的死刑。
招考局的下班時間是下午五點。
現在已經快中午了,再拖下去,一旦紀委的通報下發,我就徹底完了。
我試圖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
這裏是二樓。
臥室外麵有一個延伸出去的空調外機平台,連著樓下的遮雨棚。
以前我不敢往下看,但今天,這是我唯一的生路。
我脫下拖鞋,換上運動鞋。
把幾件厚衣服綁在胳膊和膝蓋上,推開了窗戶。
秋風灌進來,吹得我打了個冷戰。
我咬著牙,翻出窗台,小心翼翼地踩在空調外機上。
鐵架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我不敢往下看,死死抓著旁邊的排水管,一點點往下挪。
腳尖終於觸碰到遮雨棚的時候,我猛地鬆開手,順著斜坡滑了下去。
摔在綠化帶的泥土裏,手掌擦破了一大塊皮,火辣辣的疼。
但我顧不上了。
我爬起來,瘋了一樣朝小區外跑去。
連打車的時間都不敢耽擱,我直接掃了一輛共享單車,把踏板踩得飛快。
等我趕到招考局大廳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半。
大廳裏人來人往。
我剛準備去前台詢問紀檢組的辦公室怎麼走。
餘光卻掃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我爸和林景澤。
他們正站在大廳角落的休息區,有說有笑。
林景澤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文件袋,裏麵裝的正是我的身份證和準考證。
我的血氣瞬間上湧,大步衝了過去。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我一把搶過林景澤手裏的文件袋。
林景澤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隨即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硯崢,你幹嘛這麼大火氣啊。”
“許叔叔隻是看我材料沒帶全,好心把你的借我核對一下而已。”
他眨了眨無辜的眼睛,語氣裏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再說了,你現在政審出了問題,這些證件暫時也用不上了呀。”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
“林景澤,少在這兒裝蒜!”
“你敢說你不知道我爸去送錢的事?”
“你們倆合起夥來算計我,是不是!”
我爸衝上前來,一巴掌拍下我的手。
“許硯崢!你瘋夠了沒有!”
“誰教你這麼沒教養的,指著人家的鼻子罵!”
他拽著我的胳膊,試圖把我往大門外拖。
“景澤好心好意來陪我問問情況,你倒好,像條瘋狗一樣亂咬人!”
大廳裏的人紛紛側目,向我們投來看戲的目光。
我死死掰開我爸的手,大聲反駁。
“陪你問情況?”
“他是第二名!他巴不得我死,好頂替我的位置!”
我爸猛地提高音量,聲音粗糲得刺耳。
“你少在這胡攪蠻纏!”
“你自己心理陰暗,就把別人也想得那麼壞!”
他轉頭看向周圍指指點點的群眾,故意歎了口氣,大聲說道。
“大家給評評理啊。”
“我這兒子最近考試壓力太大,精神出了點問題。”
“總覺得有人要害他,連我這個親爹都不認了。”
他擠出兩滴眼淚,演得聲淚俱下。
“我為了他好,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托關係。”
“他現在反而倒打一耙,說我毀了他。”
“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啊!”
林景澤也在一旁幫腔,假惺惺地順著我爸的背。
“許叔叔,您別傷心了。”
“硯崢肯定是一時糊塗,他有迫害妄想症,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百口莫辯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周圍人的眼神從好奇變成了鄙夷。
“這小夥子看著長得挺精神,怎麼是個神經病啊。”
“連親爹都罵,就算考上了也是個禍害。”
“估計就是自己犯了事,現在往親爹頭上推呢。”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的身上。
我咬破了嘴唇,嘗到了鐵鏽的血腥味。
我不再理會他們,轉身直接衝向了電梯。
我必須找到審查組的領導。
隻要能調出當時的監控,隻要能找到我的大學導師作證。
我就還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