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夜沒合眼。
那種被人強行按在水底,無法呼吸的窒息感死死纏繞著我。
八歲那年,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是一架鋼琴。
那是她在外地做工程,攢了整整半年的錢買的。
我喜歡的不得了,每天放學都要彈上兩個小時。
可沒過一個月,鋼琴就不見了。
我爸輕飄飄地告訴我,他送給姑姑家的表哥了。
“你表哥報了興趣班缺個琴練習。”
“我是他親大伯,幫一把怎麼了?”
“你這小子怎麼這麼自私,連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後來我才知道,他拿那架鋼琴,換了姑父一句“還是大哥大氣”的場麵話。
十二歲,我發高燒快四十度。
家裏唯一的一盒退燒藥,被他連夜送給了樓下剛剛咳嗽兩聲的張大爺。
“張大爺的女兒在居委會工作。”
“我這叫提前投資,你燒一晚上又死不了,喝點熱水就行了。”
我燒出了肺炎,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他永遠都在拿我的血肉,去填補他那虛無縹緲的“人脈信仰”。
天剛蒙蒙亮,我強撐著坐起來。
我不能就這麼認命。
我要去招考局和紀委。
我要實名舉報我父親的行賄行為。
我要去提交證明,說明那隻是他個人的荒唐舉動,與我無關。
哪怕希望渺茫,我也必須去自證清白。
我快速洗漱完,拉開抽屜去拿我的身份證和準考證。
抽屜是空的。
我翻遍了整個書桌,連夾層的夾子都找過了。
所有的證件,全都不翼而飛。
我猛地推開臥室門,衝進客廳。
我爸正坐在餐桌前喝著粥,手機開著免提,裏麵傳來林景澤爸爸的聲音。
“哎喲老許,這次真是太感謝你了。”
“要不是你把硯崢的筆記送過來,我家景澤還真沒底呢。”
我爸得意地翹起嘴角。
“看你說的,咱們這關係誰跟誰啊。”
“景澤這孩子我看好,以後肯定有出息,硯崢那是不懂事,還得靠你們多帶帶他。”
我衝過去,一把掛斷了電話。
“我的身份證和準考證呢!”
我爸被打斷了興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發什麼瘋!沒看到我正在跟人維護關係嗎!”
我雙眼猩紅地盯著他。
“我問你我的證件呢!”
他拍了拍桌子,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我給景澤拿去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的後腦勺上。
“你借給他幹什麼?”
“景澤說今天要去辦什麼手續,剛好缺個複印件參考格式。”
“我就把你的原件借給他對一對,用完就還你,你急什麼?”
他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今天又不上班,要身份證幹什麼?”
我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參考格式用得著拿我的原件嗎!”
“我是第一名!他現在正等著我政審不通過好遞補!”
“你把我的證件給他,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我轉身就往大門走去。
就算沒有證件,我今天也必須去招考局把話說清楚。
我的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後突然傳來金屬的碰撞聲。
我爸不知什麼時候衝了過來。
他一把奪過門上的鑰匙,順手把防盜門反鎖了三圈。
“你去哪?”
“你今天哪都不許去!”
他像一堵牆一樣擋在門前,死死盯著我。
“你是不是又想去領導麵前胡說八道?”
“我告訴你許硯崢,你別想壞了我的局!”
我拚命去掰他的手,試圖把鑰匙搶回來。
“你給我讓開!”
“你這是非法拘禁!你再不讓開我報警了!”
他冷笑一聲,直接把鑰匙塞進了自己的領口裏。
“你報啊!”
“警察來了我看你怎麼說!”
“說你親爹為了給你送禮,你大義滅親要抓我?”
“你信不信警察隻會覺得你是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我絕望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上的偏執和瘋狂,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懼。
“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爹?”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他冷哼一聲,轉身坐回了餐椅上。
“就是因為我是你親爹,我才不能看著你把路走窄了。”
“老實擱家待著,等景澤那邊事情辦妥了,你自然就懂我的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