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我爸因為關係戶被裁員那天起,他就把人脈當成了信仰。
我的平板、耳機、新買的運動鞋,隻要他覺得能換來別人的一句人情。
轉頭就能背著我送出去。
就連我高考前,他都能把我整理了三年的核心筆記,偷偷拿去送給親戚家的孩子。
補充害我沒時間複習,他也隻為了換人家一句好話。
我跟他大吵,他卻振振有詞:
“你懂什麼!爸這是在幫你經營關係!以後你混社會得全靠這些人!”
直到我考公第一即將上岸,我以為他終於能消停了。
政審前三天,他笑盈盈地把我拉到客廳。
茶幾上攤著一份打印好的名單,密密麻麻寫了四十多個名字。
“爸幫你列好了,這些人你挨個請吃飯,政審的時候萬一查到街道鄰裏,大家都幫你說好話。”
“爸,政審不是這麼審的——”
“你什麼都不懂!”他一拍桌子,“你以為光考個分就行了?沒有人脈你什麼都不是!”
“這幾年爸送出去多少東西,還不是為了你今天!”
我沒接話,轉身回了房間。
第二天,政審人員上門走訪。
我緊張地坐在客廳裏,對麵的工作人員翻開一份材料,表情有些微妙。
“你父親昨天下午找到我們單位,說想提前打個招呼。”
“還送了一箱子土特產,和一萬元現金。”
......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我腦子裏嗡地一聲巨響。
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對麵的兩名政審人員。
“您說什麼?”
“這不可能的,我父親絕不可能去你們單位送錢。”
我急切地前傾身體。
“是不是弄錯了?或者有人冒充?”
工作人員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將手裏的文件夾重重合上。
“許硯崢同誌,我們也是按照規章製度辦事。”
“東西和現金已經全部移交紀檢部門了。”
“監控錄像拍得清清楚楚,就是你父親本人。”
我的喉嚨像被塞進了一把粗糙的沙子。
連咽口水都牽扯出鑽心的疼。
我拚命搖頭。
“我不知情,我真的完全不知情。”
“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問清楚。”
我慌亂地摸索著口袋裏的手機。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被推開了。
我爸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笑盈盈地走了出來。
“兩位領導辛苦了,快吃點水果潤潤嗓子。”
他身上還係著灰圍裙,熱情得近乎諂媚。
工作人員站起身,眉頭緊鎖。
“您就是許硯崢的父親吧?”
“昨天下午去我們單位留下一箱東西和現金的,是不是您?”
我死死盯著我爸的臉,祈禱他能否認。
可他不僅沒否認,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是我是我。”
“哎喲,你們也太客氣了,這點小事還專門跑一趟來道謝。”
“那都是咱們老家的一點土特產,不值幾個錢。”
“那一萬塊錢啊,是給兩位領導買煙抽的茶水費。”
我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胸腔裏的氧氣仿佛被瞬間抽幹了。
“爸!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你知不知道這是行賄!你這是在毀了我的前途!”
我爸瞪了我一眼,一把將我拽到身後。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領導都在這兒呢,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
他轉過頭,繼續對著工作人員賠笑臉。
“我家硯崢就是書讀多了,腦子一根筋。”
“他不懂事,我這個當爹的得替他把人脈打點好啊。”
“以後他進了單位,還得全仰仗兩位領導多提攜多關照呢。”
兩名工作人員對視了一眼,眼神裏充滿了荒謬與嚴肅。
帶頭的中年男人冷著臉開口。
“這位家屬,你把我們招考單位當成什麼地方了?”
“公務員招錄逢進必考,政審更是嚴肅的政治審查。”
“你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紀律。”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許硯崢,鑒於你直係親屬的重大違紀行為。”
“你的政審考察暫時中止。”
“後續處理結果,等待組織部和紀委的聯合通報吧。”
說完,兩人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大門。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想攔住他們。
“領導!求求你們聽我解釋!”
“我真的不知道他去送錢,那不是我的意思!”
我爸卻一把從後麵死死抱住了我的腰。
“哎呀領導你們慢走啊!”
“硯崢你幹什麼!別拉拉扯扯的傷了和氣!”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沉重的關門聲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我的十八年苦讀。
我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腿一軟跌坐在地板上。
我爸慢悠悠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哭什麼喪呢。”
“人家領導那是當著你的麵不好意思收。”
“這叫場麵話,你懂個屁。”
我仰起頭,死死咬著牙,眼淚不爭氣地砸在手背上。
“場麵話?”
“人家剛剛說我的政審中止了!我的第一名沒了!”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為什麼非要毀了我!”
我爸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我毀了你?我這是在幫你經營人脈!”
“你以為你考個第一名就穩了?”
“沒有我替你出去送禮鋪路,你就算進去了也是個端茶倒水的底層!”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抓起一塊哈密瓜塞進嘴裏。
“再說了,你那個筆記我看你考完也用不上了。”
“我昨天順手給隔壁林叔叔家的景澤送去了。”
“人家景澤這次就差你兩分,剛好排第二。”
“林叔叔可高興了,直誇我會做人,還說以後兩家要多走動。”
我渾身冰冷,耳鳴聲大得幾乎聽不見自己的心跳。
筆記。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整理出來的核心心血。
他就這麼輕飄飄地送給了我的競爭對手。
“你把我的東西送給第二名?”
“然後跑去給審查我的領導送錢行賄?”
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知不知道,隻要我被刷下來,林景澤就能直接順位遞補上岸?”
我爸毫不在意地翻了個白眼。
“遞補就遞補唄。”
“你把機會讓給景澤,林叔叔一家還不得記你一輩子的恩情?”
“這可是天大的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