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我從解剖台上的無名男屍右腳踝內側發現一小塊幸存的皮膚。
上麵有道疤,像月牙般的弧形,位置和形狀都跟發小程敘身上的一模一樣。
我手抖了一下,手術刀差點掉在地上。
那道疤是初三那年,我騎車帶他時不小心摔的。
但是屍體麵部被砸爛了,渾身澆過汽油又滅掉,燒得隻剩軀幹勉強完整。
所有身份特征被係統性銷毀,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反偵察手段。
我蹲在解剖台旁幹嘔了五分鐘,站起來撥程敘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大半夜打什麼,我明天還要陪曼瑩去見她爸呢。”
語氣慵懶,帶著剛睡醒的不耐煩。
我輕聲詢問,語氣聽不出異常:
“你還記得腳踝上那道疤,是怎麼來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八秒。
“大晚上的你怎麼問這個?什麼疤?不小心磕的吧,記不太清了。”
程敘將這件事記了好幾年,上周聚餐還念叨過。
他每次都說“被你害的”,然後伸腳踹我一下。
我掛了電話,把解剖報告鎖進抽屜最深處。
如果真正的程敘已經被殺害了,那電話那頭的“程敘”,又是誰?
......
高檔酒樓的包廂門被我猛地推開。
程敘端著一杯熱茶,正半跪在地上。
他將茶杯舉過頭頂,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主位上坐著許曼瑩的父親。
這老頭子三角眼微微下垂,連正眼都沒看程敘一下。
“我們許家可是名門望族,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高攀的。”
許父冷哼一聲,故意不接那杯茶。
程敘的手臂微微發抖,臉上卻堆滿諂媚的笑意。
“爸教訓得是,以後我一定事事以曼瑩為重,絕不出去惹是生非。”
我靠在門框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真正的程敘脾氣火爆,是敢在大街上跟小混混互毆的性格。
他母親是屢立戰功的緝毒警察,從小教他的就是寧折不彎。
半個月前,許父嫌棄程敘家世危險,逼他辭去工作進自家公司當個閑人。
當時的程敘直接掀了桌子,指著許曼瑩的鼻子讓她滾。
可現在,眼前這個頂著程敘臉皮的男人,竟然在低三下四地討好。
“程敘。”
我冷冷開口,快步走進包廂。
許曼瑩坐在旁邊,正翹著二郎腿玩手機。
看到我進來,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陳星朗,你懂不懂規矩?誰讓你進來的?”
她站起身,擋在程敘麵前。
我沒理她,視線死死盯在程敘的臉上。
這張臉沒有任何整容的痕跡,連眼角的淚痣都分毫不差。
可他看我的眼神,透著一股隱秘的戒備與厭煩。
“你昨晚說記不清腳踝的疤了。”
我一步步走近他,聲音壓得很低。
“那你總該記得,程阿姨上個月出任務前,留給你的那個密碼箱在哪吧?”
程敘端茶的手猛地一頓。
茶水灑出來幾滴,燙紅了他的手背。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委屈的表情掩蓋。
“星朗,你大白天胡說什麼呢?什麼密碼箱,沒有的事情!”
他順勢靠向許曼瑩,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
“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找了曼瑩這麼好的未婚妻,可你也不能追到這裏來鬧啊。”
許父聞言,重重把筷子拍在桌上。
“原來是眼紅病犯了。”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滿臉鄙夷。
“一個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法醫,渾身晦氣,也敢來攪局。”
許曼瑩挽住程敘的手臂,眼神裏滿是護短。
“陳星朗,別以為你是阿敘的兄弟就能蹬鼻子上臉。”
“阿敘現在是我的未婚夫,我不允許你再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跟他說話。”
她指著包廂的大門,語氣不容置疑。
“現在,立刻滾出去。”
我無視了她的叫囂,目光依舊死死鎖著程敘。
“程阿姨說過,那個密碼箱裏有最重要的東西。”
我故意詐他,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密碼箱。
程敘的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
他從許曼瑩身邊直起腰,眼神有些躲閃。
“我......我都說了,我最近記性不好。”
“等我結了婚,安定下來,再去慢慢找就是了。”
這句回答,徹底宣判了他的死刑。
程阿姨是一名在一線刀尖舔血的緝毒警,這是程敘最大的驕傲。
凡是涉及他母親的事,他絕不可能用這種敷衍的態度。
更別提為了結婚而推脫。
“是嗎?”
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他手腕上那塊刺眼的限量版名表。
那是許曼瑩送的,真程敘嫌太張揚,一次都沒戴過。
“那你最好趕緊想起來。”
我轉身走向包廂門口,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走到門邊時,許父刻薄的嗓音在背後響起。
“趕緊把包廂消個毒,沾了法醫的味兒,真是晦氣死了。”
程敘故作乖巧的聲音緊隨其後。
“爸您別生氣,星朗就是這種沒分寸的性格,我以後不跟他來往了。”
我握住門把手,骨節泛白。
將這筆賬在心裏死死記下。
門外走廊裏空無一人,我撥通了警局的電話。
“林隊,幫我查一下程敘最近半個月的全部行車軌跡。”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電流聲。
“他是不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