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覺得玩偶幼稚的老婆,突然在副駕駛放了一隻維尼熊。
我以為她終於開竅,畢竟她知道我一直很喜歡玩偶。
我調侃她變浪漫了,她隻笑笑說等會去給朋友接機。
車子駛入機場到達層。
她的男閨蜜拖著行李箱,遠遠朝我們招手。
我這才知道,她要接的朋友是她的男閨蜜。
他熟練地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拿起那隻維尼熊,翻來覆去地看,愛不釋手。
"我隨手發了條朋友圈說想要,你就真跑去買了?"
"還親自來接我,你對我也太好了吧。"
他翻過維尼的熊爪,指著底下那行繡線,聲音拔高了幾分:
"天哪,你還繡了我們倆的名字縮寫?"
老婆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裏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你喜歡就好。"
大概是察覺到我不再說話,老婆開口:
"他從小就幼稚,你做姐夫的多擔待。"
她男閨蜜也回頭衝我笑了一下。
前排兩人旁若無人地敘舊,每一句都熟稔得像從未分開過。
而我坐在自己老婆的車裏,卻像個蹭車的陌生人。
我安靜拿出手機,買了三天後的機票。
盡情享受你們的二人世界吧,我不做你們play中的一環了。
......
"哥,你不介意我坐前麵吧?我暈車,坐後排會吐的。"
沈宴誠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天然的親近感,像家裏養的大狗蹭你的手背。
我還沒回答,謝冉潯已經替他接了話:"坐吧,墨初不計較這些。"
不計較。
這三個字從我老婆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好像我的感受是一張可以隨手揉掉的便簽紙。
我靠著後座車窗,看機場外麵的天灰蒙蒙的,壓得很低。
沈宴誠抱著維尼熊轉過身,衝我咧嘴一笑:"哥,你長得挺斯文的,難怪冉潯會嫁給你。"
"謝謝。"
"不過說真的,冉潯以前可討厭毛絨玩具了,我小時候送她一隻都被她丟掉,現在居然會主動去買,我好感動。"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整個人往謝冉潯那邊傾了傾。
謝冉潯笑著瞥他一眼:"你感動什麼,又不是給你買的第一隻。"
"對呀,但每一隻我都有好好留著哦。"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給他買過很多隻。
可她親口對我說過,大人不要抱玩偶,幼稚。
去年我生日,我說想要一隻大白兔公仔,她轉了兩千塊紅包給我,說讓我自己買點實用的。
我沒買公仔,用那兩千塊給她換了一條絲巾。
"哥?哥你在聽嗎?"
沈宴誠在前排叫我,語調上揚,帶著幾分沒心沒肺的熱絡。
"在聽。"
"我剛問你,冉潯平時在家也這麼無聊嗎?她以前就是個悶葫蘆,跟誰都不愛說話,隻有跟我在一起才話多。"
謝冉潯伸手拍了下他腦袋:"瞎說什麼。"
那個動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重複了幾千遍。
我見過她拍我腦袋的樣子,力道差不多,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此刻我才分辨出來,少的是那種不假思索的親昵。
對我,她需要想一想。
對他,她不需要。
車拐進小區地庫,沈宴誠拖著行李箱跟在謝冉潯後麵,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在前頭。
維尼熊被他夾在腋下,毛絨絨的腦袋一顛一顛。
我拎著他落在後座的手提袋,走在三步之外。
到了家門口,謝冉潯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沈宴誠突然回頭看我。
眼神隻停留了半秒,很快移開。
那半秒裏有一種東西,不像敵意,更像確認。
確認我還在原地,確認我沒有走上前。
確認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進了門,謝冉潯把客房收拾出來,鋪了新被子,放了瓶裝水和一次性拖鞋。
我站在主臥門口,看她忙前忙後,忽然覺得陌生。
結婚兩年,我出差回來的時候,她從沒給我鋪過新被子。
"冉潯,枕頭太高了,你有矮一點的嗎?"沈宴誠的聲音從客房傳來。
"等一下。"她從我們臥室的衣櫃頂層翻出一隻蕎麥枕,是我的備用枕。
我看著她抱著我的枕頭走進客房,什麼也沒說。
晚上十一點,我洗完澡出來,謝冉潯坐在床邊看手機。
我打開行李箱,把幾件換季的衣服疊好放進去。
"你幹嘛?"她抬頭。
"收拾點東西,我媽讓我回去一趟。"
"什麼時候走?"
"三天後。"
她嗯了一聲,沒再問。
我拉上箱子拉鏈的時候,聽見客房傳來一聲爽朗的笑。
是沈宴誠在跟誰打電話,聲音隔著牆壁變得模糊,隻有尾音的弧度清晰可辨。
謝冉潯的目光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隻一眼。
然後她把手機熄屏,躺下來,背對著我說了句:"早點睡。"
我關了燈,在黑暗裏睜著眼。
想起三年前她也說過這句話,那時候她的手會越過被子握住我的手指。
現在中間隔了整張床的距離。
窗簾沒拉嚴,路燈的光漏進來一條窄縫,切在天花板上,像一道很淺的傷口。
我默默在心裏倒數。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