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給自己安排的偏院,而是徑直去了後宅正堂。
剛踏進院門,就看見雙親正坐在堂前抹眼淚。
見我進來,父親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抱住我。
「雲衢,你可算回來了!前麵發生的事,下人都跟我們說了。」
「你這孩子,怎麼一回來就跟你弟弟鬧成這樣?他如今是宰相,要在朝堂上立威,你當眾下他的麵子,讓他怎麼做人啊!」
母親也拄著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麵,滿臉恨鐵不成鋼:
「你離家五年,脾氣倒見長!雲川這幾年吃盡了苦頭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你身為長兄,不幫襯也就罷了,怎能說出他不是你弟弟這種混賬話!」
我任由父親抱著,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逼退。
我拉著他們走進內室,反手將門鎖死,確保隔牆無耳。
「娘,爹,你們清醒一點。」
我直視著他們震驚的眼睛,壓低聲音,字字泣血:
「外頭那個男人,根本不是雲川!」
父親嚇得捂住嘴,連連後退:「你......你還在胡說八道!他不是雲川能是誰?他的長相、聲音,甚至連吃飯時不吃蔥的習慣都一模一樣!」
「皮相可以易容,習慣可以模仿,但刻在骨子裏的記憶,他絕對模仿不來。」
我握住母親顫抖的手,語氣堅定。
「你們若是真的信我,今晚就隨我去驗證一件事。」
「若是驗證後,你們還覺得他是雲川,我蘇雲衢當即自刎謝罪,絕不踏入相府半步!」
二老被我眼中的決絕震懾住了,麵麵相覷,最終遲疑著點了點頭。
入夜後,相府歸於平靜。
我帶著爹娘,避開巡夜的護衛,悄然來到了假弟弟的書房外。
書房內燈火通明,男人的身影映在窗戶上,似乎正在提筆練字。
我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爹娘跟在我身後,神色緊張。
男人見我們深夜造訪,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又換上那副恭敬溫和的麵孔。
「娘,爹,阿兄,你們怎麼來了?夜深露重,小心著涼。」
他放下筆,起身去倒茶。
我擋在爹娘身前,目光緊緊鎖住他。
「雲川,阿兄今天白天情緒激動,衝撞了你,你別往心裏去。」
我刻意放緩了聲音,做出一副妥協的姿態。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遞過茶杯。
「我就知道阿兄最疼我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不接茶杯,而是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懷念:
「你還記得你十歲那年嗎?」
「娘新買了一方端硯,你調皮非要拿去玩,結果摔成了兩半。」
「娘當時發了好大的火,拿戒尺要打你。是我站出來替你頂了罪,挨了十戒尺,手心腫了半個月。」
我看著他的眼睛,捕捉著他臉上的每一個微表情。
「這事,你沒忘吧?」
男人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凝滯,顯然是在飛速搜尋腦海中的信息。
他既然敢頂替,必定是做足了功課,查清了蘇家的大事小情。
但這種未經記載的童年私密,他絕對不可能知道。
片刻後,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伸手想要拍我的手臂。
「阿兄的恩情,我怎麼會忘呢?」
「那次要不是阿兄替我挨打,我恐怕就要被母親打壞了。我心裏一直記掛著呢。」
此話一出,站在我身後的母親,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父親更是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我冷笑出聲,一把甩開他的手。
「你裝得可真像啊。」
「十歲那年?十歲那年真正的雲川正因為寒氣入體,高燒不退,整整三個月下不了床!」
「他連站都站不穩,怎麼去摔碎娘的端硯!」
「那是我隨口編出來的謊話,你竟然還順杆爬?」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假弟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偽裝的麵具瞬間裂開了一條縫。
母親指著他,手指劇烈顫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你到底是誰?你把我兒子弄到哪裏去了!」
父親更是直接撲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崩潰大哭:
「我的雲川呢!你還我的雲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