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未婚妻看婚房那天,她的竹馬林洛塵全程緊挨著她的肩膀。
銷售問主臥朝向,他搶先答:
“她睡覺怕吵,要朝南的。”
簽合同時,他笑著提了個要求:
“次臥留給我吧,我搬過來住,反正從小到大我們姐弟就沒分開過。”
未婚妻居然點頭了:
“洛塵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我以為這已經是底線,直到裝修那天,
我在他隨手放下的包裏看到一本相冊。
裏麵全是偷拍,她睡著的側臉,
她洗完澡的背影,她和我約會時的合影。
隻是每一張裏,我的臉都被剪掉了。
剪下來的位置,貼著他自己的照片。
最新的一張,是我們三個人看婚房的合影。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小字:
“我們的新家,就差把他請出去了。”
......
我把相冊原樣放回他的包裏,手很穩,一點都沒抖。
原來人心死透了,是這種感覺,不吵不鬧,甚至想笑。
我笑著走過去,聲音平靜:
“裝修的事你們商量吧,反正洛塵比我懂你。”
沈傲雪翻閱戶型圖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眉心擰出一個煩躁的結。
“江逾白,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習慣性的上位者口吻。
林洛塵趕緊往旁邊退了半步,拉開和她的距離。
他低下頭,眼神裏透著恰到好處的清澈與委屈。
“逾白哥是不是不高興了?
要不我還是別參與了,畢竟這是你們的婚房。”
“跟你沒關係。”
沈傲雪拉住林洛塵的手腕,把他拽回自己身邊。
她看著我,眼神裏透著隱忍的不耐煩。
“我是個做建築的,看這種室內家裝圖紙本來就頭疼,
洛塵是畫家,對色彩和空間比你有概念,讓他幫忙看看怎麼了?”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胃裏泛起一陣酸水。
我是室內設計師。
拿過業內金獎的室內設計師。
我未婚妻在看我們自己婚房的圖紙時,
覺得一個畫油畫的竹馬,比我更懂空間。
我沒反駁,隻是把圖紙卷起來,放進包裏。
“你說得對,他確實比我懂。”
我轉身往售樓處門外走。
秋天的風很涼,吹在臉上有一種生澀的疼。
身後傳來休閑皮鞋的快步聲。
林洛塵追了出來,攔在我的車門前。
“逾白哥,你別生傲雪姐的氣,
她這個人就是直腸子,說話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他看著我,臉上掛著無辜的笑。
“其實次臥的事你別介意,我從小就怕打雷,
以前打雷閃電都是傲雪姐陪著我,
我搬過去,也就是想有個照應。”
我看著他那張打理得一絲不苟、透著心機的臉。
腦子裏全都是那本相冊裏,
他剪掉我的頭,貼上自己照片的扭曲畫麵。
“你從小就怕打雷?”
“是啊,傲雪姐最清楚了。”
“那你們以後幹脆睡一間主臥好了,
畢竟打雷閃電的時候跑次臥太麻煩。”
林洛塵的笑僵在臉上。
沈傲雪正好從大門走出來,聽見了最後半句。
她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將林洛塵護在身後。
“江逾白,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夾槍帶棒嗎?”
“我怎麼說話了?”
“洛塵好心幫你參謀,你不領情就算了,
拿那些齷齪的詞彙惡心人有意思嗎?”
齷齪。
她覺得我齷齪。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躲在她背後眼眶發紅的林洛塵。
“沈傲雪,這房子我出了一半的首付。”
“那又怎樣?”
“不怎樣,鑰匙在誰手裏,這房子就是誰的。”
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沈傲雪伸手按住車門,不讓我關上。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從進售樓處開始就陰陽怪氣的,不就是一個次臥嗎?
這房子一百四十平,留個房間給弟弟住,觸犯你哪條底線了?”
弟弟。
我看著她按在車門上的手。
無名指上戴著我挑的訂婚戒指。
而林洛塵的右手食指上,戴著一個款式相似的素圈。
“沒觸犯。”
我把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平視前方。
“你們慢慢看,我下午還有個會,先走了。”
沈傲雪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妥協。
以前如果遇到這種事,我一定會紅著眼眶跟她爭論邊界感,
最後被她一句“你太敏感”打發。
現在我不爭了。
她反而有點無所適從。
“晚上一起吃飯?我訂了你喜歡的日料。”
“不吃了,要加班。”
我按下車窗鎖,車玻璃緩緩升起。
沈傲雪隻能鬆開手。
後視鏡裏,林洛塵又貼上了她的身側,
指著不遠處的樣板間在說著什麼。
沈傲雪偏頭看著他,嘴角帶著無奈又縱容的笑。
那是她從來沒有對我展露過的神情。
我一腳踩下油門。
路口的紅燈亮了。
我踩住刹車,拿出手機給中介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留意一下市中心的單身公寓,要能立刻拎包入住的。”
中介秒回。
“江先生不是剛買了婚房嗎?怎麼看起公寓了?”
我打字。
“給別人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