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省醫科大那邊一直沒有新消息。
我以為名額真的沒了,直到班主任廖老師給我打電話。
“照寧,別放棄。省醫科大這次在縣醫院做一次材料複核,我幫你聯係過招生老師。
你本人必須到場。戶籍材料受阻的,可以寫情況說明,再走學校核驗。”
我坐在後廚小板凳上,蒸汽撲得眼睛發酸。
“沒有戶口本,也能試嗎?”
“能試,但你得自己去。”
自己去。
這三個字讓我攥緊手機。
我開始偷偷整理材料。
身份證藏在舊課本裏,畢業證壓在衣櫃底,誌願服務證和急救培訓結業證被我夾進枕套。
那晚親家又來了店裏。
媽媽給親家母盛湯,笑著說:“以後景和他們小兩口住市裏,店裏就讓照寧幫忙看。
她話少,幹活實在,我們老兩口也省心。”
親家母點頭:“女兒在身邊好,比什麼都強。”
我端著牛肉站在桌邊,湯汁晃了一下。
媽媽立刻看過來:“手怎麼這麼不穩?涼了就不好吃了。”
弟弟低聲跟女朋友說:“我姐就這樣,悶。”
我把菜放下,回了後廚。
水池裏堆著半人高的碗。我洗到淩晨,手泡得發白,指節裂開的口子一碰水就疼。
小時候妹妹剛學琴,老師說她手型好,要保護。
媽媽回家就不讓她洗碗了。
她說:“棠棠的手金貴,不能碰冷水。”
那年我十三歲,手上因為揉麵起了一片水泡。
媽媽看了眼,說:“貼個創可貼,明天還得早起。”
周五晚上,廖老師發來消息。
“明天上午九點,縣醫院行政樓三樓。別遲到。”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剛把手機收好,媽媽推門進來。
她看見床邊疊好的衣服,臉色沉下去:“你又想去哪?”
“明天去縣醫院交材料。”
她走過來,翻出我放在桌上的文件袋,看見畢業證和培訓證,臉色更冷。
“你現在學會瞞著家裏了?”
我伸手去拿,她往身後一背。
“明天你哪兒都不許去。你弟要看婚床,棠棠試藝考服,我跟你爸都走不開。店裏沒人。”
“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
“你弟結婚也是最後一次。”
她把文件袋夾在腋下,忽然問:“你身份證呢?”
我心口跳了一下。
“在抽屜裏。”
她拉開抽屜翻了翻,沒翻到,回頭看我:“放哪兒了?”
我低下頭:“可能在學校。”
媽媽盯了我幾秒。
那眼神很冷,像在看一個她終於有點不認識的孩子。
“江照寧,你別逼我。”
她臨出門時,把文件袋拿走了。
客廳裏傳來弟弟的聲音。
“媽,姐又作什麼?”
媽媽說:“別管她,過兩天就老實了。”
我坐在床邊,把手伸進枕套裏。
身份證還在。
第二天淩晨四點,我照常起床。
麵已經發好,豆漿機轟轟響,第一鍋包子上籠時,天剛亮。
媽媽下樓時化了妝,手裏拎著妹妹的裙袋。
她把店門鑰匙丟給我:“我們中午前回來。今天親家可能過來拿東西,你別想著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