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
我住進了學校的通宵自習室。
手機立在書桌上,我和“微微困”開著語音。
她沒開攝像頭,也沒告訴我真名。
我隻知道她姓沈。
她的聲音冷靜利落,講題時卻很有耐心。
“電磁感應第二問,你卡在哪?”
“不知道怎麼列方程。”
“先別列,畫受力圖。”
我按照她說的畫完。
她沒有催我。
三分鐘後,我試探著開口:
“畫好了。”
“現在看哪個力在做功。”
她一步步帶著我把整道題拆完。
最後,她說:
“你不是不會。”
“你隻是以前沒有等你把題想完的人。”
我握著筆,沒有出聲。
十一點半,她準時結束語音。
“睡覺。”
“我還能再做兩道。”
“不行。”
“你現在缺的是節奏,不是熬夜感動自己。”
我猶豫了很久,才問:
“沈老師,你覺得我真能考上嗎?”
“為什麼不能?”
“我爸說我笨,說我根本不是讀書的料。”
耳機裏安靜了兩秒。
隨後,她一字一句地告訴我:
“林硯川,你不笨。”
“你隻是沒有被認真教過。”
那天晚上,我躺在折疊床上,看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
眼淚順著眼角流進耳朵。
十七年來,第一次有人告訴我:
我不笨。
第二天早上六點,手機上已經多了一份計劃表。
英語、數學、物理、化學,穿插著休息時間,精確到每半小時。
最後寫著:
“按自己的速度來。”
“完不成也沒關係,先保證每一道做過的題都真正弄懂。”
我把計劃保存下來,去食堂買了兩個包子。
經過教學樓時,我遇見了弟弟。
他穿著父親新買的球鞋,背著四位數的新書包。
看見我,他皺了皺眉。
“爸讓你今天去麵試超市理貨員。”
“不去。”
“你不去,他又要發火。”
“那就讓他發。”
林嘉珩嗤了一聲。
“你不會真覺得自己能考上好大學吧?”
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腳上的新鞋。
我的校服還是高一時買的,褲腿短了一截。
書包是初中用到現在的,拉鏈壞了,隻能拿別針固定。
從小到大,父親總說:
“嘉珩聰明,值得培養。”
“你嘛,能念到哪算哪。”
林嘉珩年級三百多名。
我年級八十七名。
可父親還是想讓我退學。
第一節課結束,班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
“林硯川,你爸給我打電話了。”
“他說你準備退學?”
我攥緊了手裏的筆。
“我沒說過。”
班主任歎了口氣。
“他說家裏供不起兩個孩子,想讓你先工作,把錢省下來給你弟弟報班。”
我有一瞬間覺得荒唐。
“老師,還有二十天。”
“我不會退學。”
中午,父親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沒接。
他連續打了七個。
第八個,我按下接聽。
“林硯川,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工作不去,退學也不辦,你想造反是不是?”
“你弟弟明年才高考,他得上最好的輔導班!”
“你繼續念書,就是浪費錢!”
我聽著他的聲音,忽然覺得很遠。
“爸,我不退學。”
“我考上大學,也不會要你一分錢。”
“但這二十天,別再來找我。”
我掛斷了電話。
手指一直在抖。
手機屏幕很快亮了。
沈老師發來消息:
“中午記得吃飯。”
“下午的物理卷子改完了,晚上給你講。”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