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從前我隻會順從,這是第一次,我說出了反抗的話。
可爸爸的巴掌,比媽媽的解釋來得更快。
“周天餘!你反了天了!敢這麼跟你媽說話!”
“快!給你媽道歉!”
周天奇也適時開口:“是啊哥,你快給媽道個歉吧。這次你真是傷人心了,媽對我們從來都是一樣的。”
冷清禾站在一旁沒說話,隻是怔怔地看著我和媽。
我捂著臉,偏過頭看她:“你也這麼想嗎?”
她的聲音有些遲疑:“天餘,你就給阿姨服個軟吧。阿姨平時雖然嚴厲,但心裏還是愛你的。”
“畢竟,你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聽到這三個字,我忽地笑了。
從前,我不止一次拿這句話安慰自己。
我們是一家人,我作為哥哥,讓著弟弟是應該的。
可在他們的心底,“家人”這兩個字裏,從來就沒有我。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自嘲:“我知道了。”
不僅是知道了他們從未將我視作家人,更是知道了那個我一直不敢確認的答案。
哪怕我將清北保送單捧到他們麵前,他們的眼底,也永遠隻會有周天奇。
那張被我捏皺的保送單,終究沒有拿出來。
我轉身便走。
可下一秒,媽的聲音追了上來:“行了行了,那麼小氣做什麼?不就是錄個人臉嗎?位置那麼多,你再錄一個不就行了?”
我笑了。
她還是以為,我說的隻是那道人臉。
“這不是人臉的問題。”
“那是什麼?”爸不耐煩地吼道。
“明天天奇生日,我給你們準備兩個蛋糕?”
我自嘲一笑:“不用了,生日我不過了。”
“你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態度?!”爸額頭的青筋暴起。
“以後都不過了。”
說完,我不再理會身後那些錯愕的目光,也不顧爸還要衝上來拉我,徑直走出了家門。
.....
周天奇的朋友圈還在不停地更新。
照片裏,他戴著生日帽坐在正中間吹蠟燭,冷清禾親昵地挽著他的肩膀。
爸媽一臉寵溺地望著他。
文案寫著:“一家人整整齊齊。”
我盯著那四個字,竟覺得十分貼切,便點了讚。
少了多餘的我,可不就是整齊麼。
我本打算考完試就直接離開,直到冷清禾發來了消息。
“天餘,還有三天就要高考了,你準備得怎麼樣?”
“這幾天,叔叔一直為打了你那件事愧疚,阿姨也整宿睡不著。”
“所以他們今天要去寺廟為你高考祈福,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叫上你一起。”
我看著屏幕,半信半疑,可猶豫到最後,還是去了。
畢竟就要離開了,往後能見麵的機會,也不多了。
到了寺廟門口,爸爸難得沒發脾氣,隻是拍了拍我的肩:“來了。”
媽媽也迎上來,臉上掛著笑:“上次是媽不好,媽給你道歉。媽之前說讓你進廠都是氣話,哪有父母不盼著孩子好的?”
周天奇湊過來摟住我的肩膀:“哥,咱們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冷清禾看著這一幕,笑眼盈盈:“正好我帶了相機,來,我給你們拍張全家福吧。”
鏡頭對準我的那一刻,他們拉著我站在最中心的位置。
我心裏一軟,還是朝著鏡頭比了個“耶”。
拍完,我轉向冷清禾:“拍得怎麼樣?給我看看。”
她卻把相機往身後藏了藏:“別急,等洗出來了就給你。”
我沒再追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佛殿前。
媽媽正在那裏一步一磕頭,虔誠得近乎卑微。
最後,她在許願牌上寫下字跡,掛上了古樹。
我忍不住問:“媽,你許了什麼願?”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還能許什麼?當然是希望你們高考順利,考個好成績。”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可下一秒,我看見了那塊牌子。
上麵隻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祝我兒周天奇高考順利,金榜題名。”
除此之外,幹幹淨淨,再無其他。
察覺到我的視線,媽媽有些心虛地開口。
“寫兩個人,佛祖會覺得我心不誠...再說,你成績又不好,寫上也是浪費。”
說完,她從兜裏掏出一串菩提手串,硬塞進我手裏。
“給,祈福手串,你和你弟弟一人一串。這下可不許再說我偏心了。”
我盯著手裏這串珠子,覺得眼熟。
我在山腳下的地攤上見過,牌子上潦草地寫著“九塊九一串”。
那成色差得,連小販自己腕上都懶得戴。
我將視線移向周天奇的手腕。
他上麵戴著的那串,油潤通透,一看便是開過光的上等菩提。
和櫃台上標價九百九十九的手串一模一樣。
我卻什麼也沒說,也沒拆穿。
隻是擠出一抹笑容:“謝謝媽。”
反正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不知道重複上演了多少遍。
我早就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