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藺承宇,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我看著放在桌上的紅木匣子,聲音克製得發抖。
“如寄明天要去參加商會的晚宴,急需一件像樣的配飾壓場子。”
藺承宇頭也不抬地整理著自己的西裝,語氣平靜。
盒子裏是祖傳的一對點翠玉簪,我外祖母傳給我媽,我媽又在臨終前親手套在我手上的。
藺承宇為了今晚放燈的體麵,早就借去清洗,現在卻根本不打算還給我。
“承宇哥,要不還是算了吧,”溫如寄站在裏屋門口,身上還披著硬從我身上扒下來的大衣。
“沈姐姐會不高興的,我隨便戴個塑料發夾就行了,我不配擁有這麼好看的簪子。”
“胡說八道什麼,”藺承宇皺起修長的眉,眼神掃向溫如寄時盛滿了柔情,“你是我藺家花燈定下的女伴,今晚在商會的亮相,關係到我們藺家未來五年在南湖鎮的資金引入。”
“沒有像樣的首飾,鎮上那些嚼舌根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他說完,才轉過頭看向我,臉色瞬間冷沉下來:“吟秋,你一向皮實,平日裏在鎮上素麵朝天慣了,要這簪子也沒用,以後等結了婚,我給你買新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買新的?你能買到我媽留給我的溫度嗎?”
“你能不能別總是在一些節骨眼上無理取鬧?”
藺承宇有些煩躁地提高了音量。
“如寄在舅家受了多少氣你不知道?她從小就活在別人的指點下,自尊心比你脆弱得多。”
“你就不能大度一點,當是幫我,也幫她一次?”
我摳著掌心被竹篾紮穿的舊傷,那裏因為頻繁泡冷水洗燈骨,已經長出了堅硬暗紅的死皮。
那些年,為了他能夠在鎮上的燈展脫穎而出,我沒日沒夜地削燈骨,磨手指,他卻說我“皮實”。
原來,吃苦吃多了,在別人眼裏,就不算個人了。
“如果我說不呢?”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今晚,把玉簪還給我,把溫如寄從我們這裏送出去。”
溫如寄聽到這句話,身子一歪,軟軟地向後倒去。
“如寄!”
藺承宇敏捷地將她接在懷裏,驚呼出聲:“你別急,醫生說了你心率不齊,不能受刺激。”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把溫如寄抱回沙發上,一邊用近乎仇視的目光瞪著我。
“沈吟秋,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藺承宇怒嗬道。
“你明知道她身體不好,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刺激她?”
“就因為你什麼苦都能吃,你就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樣,受了委屈也能活蹦亂跳是嗎?”
我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腳底板騰起一股冷意。
“是,我是鐵做的,可鐵也會生鏽,也會爛。”
我自嘲地笑出聲來。
“少在這跟我矯情,”藺承宇把溫如寄的手妥帖地放進被子裏,然後利落地拿起那個紅木匣子裝進他的包裏。
“這簪子我先拿走了。還有,明天的商會晚宴,你不用去了,安心在家裏幫我把下一批花竹削好。”
“可那原本是我跟你的雙人入場券。”
我提醒他。
“如寄更需要多認識一些商界的朋友,這關係到她以後的出路,”他理所當然地拿走包,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等我拿下了商淮景的投資,你想要什麼沒有?”
他攬著半清醒的溫如寄推門而出,帶走了一屋子的溫暖。
臨走前,溫如寄靠在藺承宇懷裏,朝我露出一個虛弱卻得意的微表情。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冷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吹亂了滿地的竹屑。
“沈吟秋,你可真是個天生的勞碌命。”
我對著鏡子裏臉色蒼白的自己,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