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力抽出手腕。
肌膚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我突然覺得自己這七年像個笑話,跟一個把所有情感都明碼標價的機器談感情。
既然要算賬,那就連本帶利。
“行啊。你要借,可以。”
我將那條高定裙子從行李箱裏抽出來,隨手扔在沙發上。
陸錦呈的神色緩和了一些,整了整被我扯皺的衣袖。
“算你還識大體。”
溫向晚欣喜地走過去,剛要伸手觸碰。
“不過。”我打斷她的動作,不鹹不淡地開口:
“這條裙子品牌方那邊有購買記錄。高定係列一旦產生外借汙損,折損費是全款的三倍。”
我拿出那條裙子的回執單,在陸錦呈眼前抖了抖。
“這條裙子稅後七十六萬。要借,可以。先簽個兩百三十萬的損壞賠償協議在這兒,我現在就讓她帶著裙子進房間。”
陸錦呈愣住了。
溫向晚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滑稽又難堪。
“詩涵姐,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借穿一下就會弄壞嗎?”
“怎麼,剛才還口口聲聲說為了直播效果不計代價,現在連兩百萬的折損費都舍不得?”
我看向陸錦呈,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
“既然是商業閉環,就要講究風險控製。陸總什麼時候做起賠本買賣來了?”
這句話踩中了陸錦呈死穴。
他一貫自詡理性至上,最恨別人拿錢來衡量他的決策失誤。
“賀詩涵,你瘋了是不是?為了一件破裙子跟客戶談錢,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
陸錦呈怒喝一聲,直接將溫向晚拉到自己身後。
“不就是一條禮服,溫向晚,去樓下高奢店隨便挑,算公司的賬!”
溫向晚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還刻意往鏡頭前湊了湊。
“呈哥,別花那冤枉錢了。我隨便穿穿就行,隻要能陪著大家,我怎樣都好。”
又賺足了一波同情心。
攝像團隊尷尬地站在一旁。
我沒再理會這場鬧劇,繼續低頭收拾。
整整三個小時,我將屬於我的痕跡一點一點從這個屋子裏剝離。
杯子、擺件、書、包括冰箱裏陸錦呈過敏的食物和藥品。
客廳裏依舊吵鬧。
溫向晚已經換上了一套寬大的男士T恤,下身玩起了失蹤。
那是陸錦呈前段時間剛買的睡衣,上麵甚至還有他的古龍水味。
這會兒正在廚房裏假模假式地做著“愛心晚餐”。
到了晚上八點,重頭戲來了。
直播間開啟了連麥問答環節。
溫向晚把鏡頭對準陸錦呈,笑得別有深意。
“陸哥,彈幕上有人問,你談過幾次戀愛呀?”
陸錦呈靠在流理台上,手裏轉著水杯,一副漫不經心的禁欲姿態。
“一次。”
“那第一次是為了什麼心動?”溫向晚身子前傾,緊追不舍。
我收拾好最後一個箱子,走出衣帽間,恰好對上陸錦呈的視線。
他看著我,眼底毫無波瀾,對著麥克風平靜地吐出一句話。
“因為當年,她救了我。”
一瞬間,彈幕沸騰了。
“哇哦,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這是拿了小言劇本吧,太甜了!”
溫向晚適時地嬌羞低頭,“哎呀大家別刷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不要破壞陸哥現在的感情。”
這句話簡直是核彈級別的暗示。
評論區風向突變:
“什麼?救他的是晚晚?”
“難怪呈哥對晚晚這麼偏愛,原來還有這一出。”
“那現在的極品嫂子也太不要臉了吧,夾縫中插足啊。”
造謠隻需一張嘴,甚至不需要明確的詞彙。
我站在那裏,聽著這句明晃晃的指鹿為馬。
七年前。
陸錦呈隻是個因為創業失敗被人追債堵在巷子裏的窮小子。
是誰為了保護他,被高利貸砸斷了右手腕,連小提琴都再也拉不了?
是我。
那道傷疤現在還猙獰地盤在我的腕骨上。
而現在,他為了給他新簽的網紅立人設,輕描淡寫地將這份功勞挪用給了溫向晚。
我走上前,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啪”地關掉了客廳的大刺燈。
畫麵瞬間陷入昏暗,隻剩補光燈的光暈。
直播遭遇突發狀況,立刻中斷了幾秒。
“你幹什麼?”陸錦呈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沒什麼,隻是提醒你一句。”
我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前所未有的冷。
“想要流量,用你自己的命去換。別人的血饅頭,你咽不下去的。”
陸錦呈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一向隱忍的我會在工作中當眾拂他的麵子。
“賀詩涵,你把話說清楚,我吃誰的血饅頭了?”
“是不是溫向晚,你自己心虛嗎?”
我拎起行李箱,往門口走。
這屋子,一秒鐘我也待不下去了。
“站住!”
陸錦呈直接跨過沙發,攔住我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