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名南梁士兵戰戰兢兢地抬著一口黑漆木箱走進王帳。
箱子上貼著明黃色的封條,透著一股陳腐的血腥氣。
晏無咎撣了撣袖子上的雪,神情越發趾高氣揚。
“打開!”
士兵顫抖著撕開封條,掀開箱蓋。
王帳內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箱子裏,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綾羅綢緞。
隻有一麵被幹涸血跡染成黑褐色的殘破帥旗。
帥旗旁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個白森森的頭骨。
頭骨的頂端被生生鋸平,鑲嵌著銀邊,顯然是被做成了酒器。
晏無咎指著那三個頭骨,放肆地大笑起來。
“漠北王,你可認得這些?”
我死死盯著那麵帥旗,心跳幾乎停滯。
那是我父親的旗。
那三個頭骨,我化成灰都認得。
左邊那個,是曾把我扛在肩上騎馬的左副將。
中間那個,是教我拉弓射箭的陳叔叔。
右邊那個,是每次父親出征都會給我帶糖葫蘆的李伯伯。
他們沒有死在敵人的刀下,卻死在了他們誓死效忠的君王手裏。
如今,連死後的屍骨都被做成酒器,用來羞辱我這個“漠北蠻子”。
晏無咎沒錯過我眼底的僵硬,他笑得更加猖狂。
“這便是當年鎮北侯麾下最得力的三大猛將!”
“他們自詡忠肝義膽,結果呢?”
“還不是被我朝陛下砍了腦袋,做成了溺器和酒杯!”
“我朝皇後娘娘慈悲,特意讓本官將這些東西帶來。”
“皇後娘娘說了,若你肯乖乖退兵,接納寶華公主,這些‘戰利品’便賞給你做個警醒。”
“若你敢說半個不字,這三個頭骨的旁邊,很快就會多出你的腦袋!”
右穀蠡王勃然大怒,拔刀就要砍人。
“狗東西!敢在王帳撒野,老子劈了你!”
我抬起手,攔住右穀蠡王。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逼著自己把那股幾乎要將我燒成灰燼的仇恨壓下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殺一個晏無咎太便宜他們了。
我一步步走到木箱前,視線掃過那三個被羞辱的頭骨。
“這,是你們皇後讓送來的?”
晏無咎傲慢地點頭。
“不錯!”
“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自然要教教你這蠻婦什麼是尊卑規矩!”
“你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野丫頭,真以為能翻天覆地?”
“趕緊跪下,接了這和親詔書,滾回你的沙漠裏去!”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那麵殘破的帥旗。
粗糙的布料刮擦著指腹,像極了當年亂軍中父親身上的鐵甲。
“晏無咎。”
我沒有抬頭,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你們南梁的男人,都像你這般隻會在女人麵前逞口舌之快嗎?”
晏無咎臉色一僵。
“你什麼意思?”
我緩緩轉過身,看著他那張因為高傲而顯得愚蠢的臉。
“意思就是,你還不配站在孤麵前談條件。”
我眼神驟冷,反手拔出腰間的彎刀。
刀光如電。
“啊——!”
晏無咎淒厲的慘叫聲響徹王帳。
他捂住鮮血噴湧的右臂,倒在地上瘋狂打滾。
一條完整的手臂掉落在雪白的氈毯上。
南梁的士兵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屎尿齊流。
我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冷冷地看著在地上抽搐的晏無咎。
“帶著你的斷手,滾回南梁京城。”
“告訴你們那個母儀天下的皇後。”
“半個月內,孤要看到她跪在孤的王帳外。”
晏無咎痛得冷汗直冒,卻依然咬著牙死撐。
“你做夢!”
“皇後娘娘千金之軀,怎會來這種蠻荒之地見你這等賤婦!”
“你敢斷本官的手,陛下定會踏平漠北!”
我踩住他的胸口,俯下身。
“他不來踏平漠北,孤也會去踏平南梁。”
“記住孤的話,半個月。”
“少一天,孤就屠你們南梁一座城。”
“滾!”
禁衛像拖死狗一樣把晏無咎和那群南梁士兵拖了出去。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我走到那口木箱前,雙手顫抖著捧起那三個頭骨。
眼淚終於砸在發黑的白骨上。
陳叔叔,李伯伯,左副將。
你們再等一等。
我很快,就會讓整個南梁皇室給你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