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新家前,媽媽帶我們看了三次樣板間。
她指著朝南的大房間:“給弟弟,裝成海洋風。”
又指著帶飄窗的房間:“給妹妹,她喜歡粉色。”
我跟在後麵,等她安排第三間。
她沒有。
設計師翻著圖紙問:“您家不是三個孩子嗎?”
媽媽愣了兩秒:“剩下那間做儲物間吧,家裏雜物多。”
搬家那天,弟弟有書架和電競椅,妹妹有梳妝台和公主床。
而我住進了沒窗戶的儲物間。
妹妹探頭看了一眼,嘲笑道:“姐,你這屋好像保姆房。”
媽媽聽見了,隻說:“能住就行,她從小就不挑。”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分雞腿,我沒有,媽媽說我要懂事。
拍全家福,我站不下,她說我不上鏡,別亂占位置。
出去旅遊沒帶我,她說我學業忙,去了也是耽誤時間。
那時候我真信了。
我以為隻要再懂事一點,再貼心一點,不爭不搶,媽媽總有一天會想起我。
可現在我才明白。
不是我還不夠懂事。
是這個家裏根本沒有留給我位置。
那天夜裏,我把行李箱拖了出來。
既然這個家隻需要一個懂事的儲物櫃,那我不當了。
......
我把行李箱從床底拖出來,剛塞了兩件T恤,門就被推開了。
弟弟周嘉樹抱著兩個快遞箱進來,直接堆到我枕頭旁邊。
“姐,借你這兒放幾天。”
他說完就走,我盯著那兩箱東西,心裏堵了一下。
“嘉樹,搬走。”
他回頭,表情像聽見沙發開口說話:“你今天吃錯藥了?”
媽媽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
她先看了眼弟弟,再看了眼我攤開的行李箱,眉頭皺起來。
“就放這兒。嘉樹房間剛布置好,別弄亂了。”
我站在床邊,看她把箱子推到我的枕頭邊,推到我的折疊床僅剩的那點空位上。
“媽,那我怎麼睡?”
“這本來就是儲物間嘛。”
她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你一個女孩子,東西又不多。住得下不就行了?”
我沒接話。
這話我聽太多次了。
小時候家裏隻有兩個雞腿,弟弟妹妹一人一個。
我問媽媽,那我呢?
她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你是老大少吃點,餓不著就行。”
後來家裏隻剩一張演唱會票,我和妹妹都想去。
媽媽還是那句:“你是姐姐,讓讓她怎麼了?”
晚飯時,我才發現餐桌旁隻有四把椅子。
爸爸媽媽、弟弟妹妹,正好坐滿。
我端著碗站了一會兒,媽媽正忙著給妹妹夾蝦,頭都沒抬。
“沒椅子就去廚房吃,台麵不是空著嗎?”
周知意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
“姐,你別介意啊。設計師問家裏幾個人常住,媽說四個,所以隻配了四把椅子。”
媽媽拍了她一下。
“胡說什麼?你姐不是人啊?”
我心裏剛動了一下,就聽見她接著說:
“不過許念平時住校,也不怎麼回來。多買一把放著也是占地方。”
我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碗,沒說什麼,轉身去了廚房。
我靠著冰箱吃飯,客廳裏,周嘉樹正抱怨房間網絡卡。
“打個遊戲一直延遲,這怎麼玩?”
媽媽馬上答應:“明天讓人再裝一個,直接裝你房間。”
我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儲物間連消息都刷不出來,轉了半天,輔導員發來的內容才跳到屏幕上。
“許念,你的作品集初審通過了。”
“南城青年創作計劃,為期三個月,包住宿,每月有補貼。”
“終審材料明晚十二點前提交,別錯過。”
我把消息來回看了兩遍,心裏突然鬆了一下。
有地方住了。
可高興完,我又有點難受。
說到底,我也沒多想走。
要是剛才媽媽願意給我加把椅子,哪怕隻是說一句“明天去買”,我可能都會覺得,這個家還是有我的位置。
可她沒說。
吃完飯,我回到儲物間,把弟弟的快遞箱搬到門外。
箱子太沉,中途砸了一下腳,我疼得蹲了好一會兒。
客廳裏,他們還在商量新家缺什麼,沒人注意到我。
周知意要粉色地毯。
周嘉樹要新路由器。
爸爸說牆上太空,周末一家人去挑幾幅裝飾畫。
我靠著門聽了一會兒,最後低頭看向手機。
算了。
他們缺的東西多著呢。
就是不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