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太太穿著深黑色的對襟棉襖,灰白的頭發在腦後盤了個一絲不苟的發髻,身形瘦削,眼神怨毒,特別像後世電視劇《僵約》裏的童年陰影,平媽。
江秋月吞了吞口水,緊緊抓著房門,小心翼翼地問:“您有什麼事兒嗎?”
老太太陰仄仄地答:“我找你索命!”
說完,就從後腰抽出一把柴刀,衝著江秋月砍了過來。
早有防備的江秋月猛關上房門。
還算結實的房門擋住了這凶狠的一刀。
又趁著柴刀嵌入門中,推了老太太一把,然後衝了出去。
不跑出去不行啊,小寶珠還在裏麵了。
要是這瘋婆子砍死了她的免死金牌,她哭都沒地哭!
江秋月憑借著多年躲打的經驗,在招待所的內廊裏逃竄,順手還拍了好幾個門,大喊:“殺人啦!有阿婆拿刀殺人——”
原本聽到動靜想出來看熱鬧的人立馬緊閉了房門。
熱鬧雖然好看,但命更要緊。
江秋月對此見怪不怪。
她拍門並不是為了求救,而是為了防止有人趁亂進她的房間,拐走小寶珠。
沒有後顧之憂後,江秋月猛地回頭,看向拿著砍刀追出來的老太太,問:“阿婆!你認錯人了吧?我今天才到這地兒,你找我索什麼命啊?”
一把年紀了還一把子力氣的老太太冷笑道:“你害死我的秀英,還纏著我望仔不放!你該死!你該死——”
謔!還真沒認錯人。
但那是原主在原書裏幹的事兒,她江秋月可沒幹!她還救了陳秀英呢!
“阿婆!誰告訴你秀英死了?秀英活得好好的啊!”江秋月邊跟老太太拉開距離,邊緊著重點問道。
老太太生猛的動作一頓,茫然又無措,“秀英沒死?可勉仔說,你不給秀英吃飯,你用鞭子抽她,逼她幹活,硬生生地把她打死了——”
老太太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憤怒,再次惡狠狠地向江秋月砍來:“你騙我,你該死,該死!”
江秋月逃竄著下樓,指著前台玻璃窗後麵的招待員對老太太說:“阿婆你問她!秀英是不是跟我一起來的!是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以為陳阿婆是去見陳望兄妹,所以爽快放行了的女招待員看著陳阿婆手裏的柴刀,瑟瑟發抖道:“是,是的......”
為了證明自己沒撒謊,還將招待所的入住人員登記表放在了櫃台上,“陳阿婆,您瞧,這上頭還有秀英的簽名呢!”
陳阿婆七八十歲了,從前在掃盲班認識的字兒,早就還給了掃盲班的老師。
但“陳秀英”和“陳望”這兩個名字,她日看夜看,一刻都不敢忘。
她半信半疑地走到前台,枯槁的手指摩挲著紙上的名字,激動得哽咽:“是秀英的名字,我的秀英沒死!”
江秋月並未就此放鬆警惕。
因為陳阿婆手裏還握著那把柴刀。
誰知道這瘋婆子還會不會有其他理由要砍她?
江秋月的擔心沒有錯,陳阿婆哭了一會兒後,再次衝她揚起了柴刀,恨恨道:
“你折磨我的望仔和秀英整整十年!”
“害得他們瘦成一把骨頭還不夠,竟然還敢纏著他們進城!”
“我今天豁出這條老命也要砍死你這個禍害!”
江秋月拔腿就跑,邊將招待所大廳裏的桌椅踹過去堵陳阿婆的路,邊恬不知恥地反駁道:
“我可沒折磨他們!我救了他們的命!”
“他們兩兄妹在牛棚裏挨餓受凍的時候,是我把他們帶回家,給他們飯吃,給他們衣服穿,還給他們睡炕!”
“要不是贅給了我,他們兩兄妹得天天掛著牌子去挨罵挨打!”
“他們確實瘦成了一把骨頭,但我有什麼辦法,鄉下窮嘛,大家都吃不飽!我能讓他們活著就不錯了!”
她們鬧得動靜太大了,招待所外逐漸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
像看猴戲一樣,站在安全的地方,指指點點——
“陳阿婆,你這孫媳婦兒說得沒錯啊!要不是她,你孫子孫女早死在河東那旮旯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咱這片回城的知青,不都說鄉下人狡猾得狠,讓知青幹著最苦的活兒,給著最少的工分嗎?陳望他們兩兄妹還是被下放過去的,指不定被欺負得更狠!”
“你們瞧,這鄉下媳婦兒小臉多紅潤啊,一看就是沒吃多少苦的!我估計啊,她說救了陳望兄妹,就是給人吃了兩口野菜,然後把人當做生產隊的驢子使喚!”
“沒錯沒錯,都沒瞧見陳望兄妹的人影兒,肯定就是希望陳阿婆能狠狠教訓這鄉下婆娘,出口惡氣。”
陳阿婆聽著周圍人的煽動,更憤怒了,一刀一刀地看著擋路的桌椅上,嚇得看熱鬧的人都不敢吭聲。
江秋月也怕了起來。
原書裏這個陳阿婆在陳望回城之前就死了,隻說她從前殺過鬼子,是贛省那邊的女中豪傑。
沒想到都七八十歲了,還這麼猛!
江秋月淹了咽口水,忙道:“阿婆,陳望他們去給您兒子辦平反手續了,您要不等他們回來問問,我是不是救過他們的命!”
“不說前頭,就說昨天吧,秀英在火車上差點被人拐走了,是我救的她!這事兒火車上的民兵隊長秦安邦可以給我作證!”
招待所外有個大媽嘴快道:“那不是老秦的大兒子嗎?我就住他家隔壁,我過來的時候還聽見他在屋裏說什麼有個老同學的媳婦兒,幫他抓了好幾個拐子!”
“陳阿婆!你這孫媳婦是個女英雄呢!”
這個年代的人十分信任英雄的人品。
之前懷疑江秋月的人,都變了口風,開始勸陳阿婆:
“陳阿婆,這姑娘恐怕真是陳望兄妹的恩人,您還是放下柴刀吧,別傷了您家的大恩人。
“就是就是,您可不能恩將仇報啊!”
“退一萬步說,她也跟陳望做了十年夫妻呢,多多少少有點感情,傷了她就是傷了陳望的心啊!”
陳阿婆表情有些掙紮。
腦子裏一邊是小孫子在哭望仔和秀英有多慘,一邊是街坊鄰居的勸誡。
江秋月見狀,悄悄後退,準備讓女招待員趕緊去找公安來製服陳阿婆。
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從樓上衝了下來,撲向陳阿婆,用力捶打道:“不準欺負我媽媽!”
江秋月嚇死了,忙喚:“寶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