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車是早上八九點抵達的京城站。
不同於江家村那隱藏在山坳裏的純天然站台,1978年的京城站不僅先進又繁華,就連月台上的地磚都透著人工打磨的闊氣。
江秋月抱著還在呼呼大睡的小寶珠,回看這座莊嚴的淺黃色鐘樓。
真漂亮啊,原來首都七八十年代就這麼宏偉了。
看來隻要抱緊男主這個大腿,她就能過上比前世還舒服的好日子!
“嫂子!”走出去好幾米的陳秀英被親哥指使著,調轉回來,拽了江秋月一下,“你傻站在這兒幹啥呢?要不是我哥一直盯著你,你和寶珠就要走丟了!”
江秋月抬頭看向等在不遠處的陳望,他扛著大包小包,皺著眉頭,一副生氣卻又擔心的樣子。
江秋月連忙湊過去問:“你擔心我,你不生我氣了,對吧?”
自從昨晚她說要給陳望買身體麵的衣服,支持他去勾引林燕妮,請人幫忙要回老房子後,他就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快到站時喊她醒來,都是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冷冷一句:“起來,下車。”
江秋月委屈死了。
原書裏陳望就是用的美男計啊!
把上一段婚姻十分失敗的林燕妮勾得枯木逢春。
她作為現任,願意給他買衣服,支持他為房子犧牲色相,已經很大度了好嘛!
這狗男人還敢衝她生氣,真是沒良心。
要不是圖他以後的百億身家,江秋月才不會腆著臉上去求和呢!
陳望冷笑道:“我可不敢生你的氣,我怕你把我打暈了送到別人床上去。”
江秋月:“......”
江秋月被梗得沒耐心再討好陳望了,哼了一聲說:“行,你有骨氣,我看你不靠林燕妮怎麼拿回房子!”
兩人都臭起了一張臉。
一直到東城區清河路的招待所裏,兩人都沒有和好的意思。
以至於不到半個小時的功夫,清河路的街坊鄰居都知道當年十六歲就考上大學的小天才陳望回來了!
還被迫帶著山溝溝裏娶的媳婦兒。
那媳婦兒長得二五二六的,十分凶悍不好惹。
要不拋妻棄子回城的人那麼多,有文化有頭腦的陳望怎麼就把醜媳婦兒給帶回來了呢?
中午下班回家吃飯的陳勉被胡同口的大媽們告知這事兒後,匆匆跑回家,拽著做飯的親媽問:“媽,陳望回來了,二叔那套四合院還能是咱家的嗎?”
他可是跟對象吹出去了的,他家下個月就會有一套幾百平的四合院!
對象說了,等房子下來後,就立馬嫁給他。
要是房子沒了,那他媳婦兒也要沒啊!
劉紅梅聽此十分震驚。
她小叔子平反的事兒,從去年年底就被批示了。
上頭通知陳望回城辦手續無果後,還找上了他們家,說是陳望兄妹可能死在了鄉下,讓他們家去領賠償金。
他們怕政策反複,一直沒敢去。
還想著賠償金又不會跑,等大多數人都領了,他們再去拿。
可現在陳望怎麼就回來了呢?!
劉紅梅反手抓住小兒子的手,說:“別慌!當年陳望他們兩兄妹走得匆忙,估計房產證明早就丟了,隻要我們咬死那房子是你二叔送給咱們家的,再加上又是咱們親手上交的,房管局肯定會偏向咱們這邊!”
“陳望又跟他爸一樣,是個要臉的知識分子,肯定不敢跟咱們撕破臉皮地爭。”
陳勉卻道:“可是他帶回來了一個不要臉的媳婦兒啊!”
陳勉將知道的事兒,一股腦地告訴了劉紅梅。
劉紅梅驚愕道:“他當年司令的女兒都瞧不上,怎麼會在山溝溝裏娶媳婦兒?!”
陳勉不以為意道:“下放的人不都那樣兒?活不下去了,就找個當地的人改善生活。哎呀,媽,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
“胡同口的大媽們都說陳望媳婦兒是個不要臉的,到時候她非要陳望跟咱們爭房子怎麼辦?”
劉紅梅想了一會兒後,指了指對麵緊閉的房門,低聲道:“去跟你奶說,她的乖孫回來了,還被迫帶著害死她乖孫女的鄉下女人。”
陳勉一驚,“媽,你咋知道秀英是被那個鄉下女人害死的?”
劉紅梅瞪了兒子一眼,沒好氣道:“你管她是不是那個鄉下女人害死的呢,沒聽說秀英回來,那肯定是死在了鄉下唄!”
“你奶腦子不好,脾氣卻大得很,聽了這事兒,肯定會去弄死那個鄉下女人的!到時候就不會有人跟咱們搶房子了。”
陳勉衝劉紅梅豎了個大拇指後,又用生薑擦了兩下眼睛,哭唧唧地去找他奶了。
此時,清河招待所二樓203號房內。
江秋月抱著暖烘烘的小寶珠,縮在單人床上補覺。
梳洗得幹淨整潔的陳秀英說:“嫂子,我哥讓我跟你說,好好待在招待所裏,別帶著寶珠亂跑,也別丟下寶珠亂跑,我們去我爸從前的單位裏辦完手續就回來。”
江秋月困頓地嗯了一聲,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陳望見狀,又跟陳秀英耳語了幾句。
哥嫂吵架,被迫當傳話筒的陳秀英無奈道:“我哥還說,讓你老實點兒,我們回來以後帶你去吃京城烤鴨。”
“那是京城特產,棗紅色的鴨皮,被烤得油光誘人,皮酥肉嫩,用薄餅裹著甜麵醬,蔥絲,黃瓜條,一口吃下去,就是人間美味。”
江秋月沒忍住吸溜了一下。
被杵在203號門口的陳望聽見後,嗓子裏發出一聲克製的低笑。
江秋月還以為這是破冰的信號,立馬爬起來問:“你笑我?”
陳望扭開臉,一副我才不稀得笑你的樣子:“我沒笑。”
江秋月:“......”
江秋月無語死了,小心眼的狗男人,竟然還在跟她生氣?
她也懶得再熱臉貼冷屁股,重新鑽回被子裏補覺。
隨著哢噠一聲關門聲,江秋月逐漸陷入沉睡。
沒多時,房門突然被大力拍響。
江秋月猛地驚醒,以為陳望他們遺漏了什麼東西,打轉回來拿。
她打了個哈欠,不情不願地掀開被子,跳下床,邊往門口走,邊沒好氣道:“馬上就來,別拍了!”
她打開門,看見了一個精瘦卻眼冒凶光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