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豎起豬耳朵,透過豬圈的木柵欄縫隙。
借著月光,我看見徐蓮兒正跟一個高大的男人抱在一起。
那男人背對著我,但那條常年係在腰間的紅布帶,化成灰我都認識,正是殺豬匠老李。
“你瘋了?”老李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急躁,“趙有才那酸秀才明天就要把你迎進門了,你這肚子眼看就瞞不住了!”
“死相!”徐蓮兒嬌嗔地捶了他一下,“那窮酸秀才連進京趕考的盤纏都沒湊齊,我能真跟他過日子?你放心,等明天他把這頭野豬賣了換了銀子,再加上王麥穗那瞎眼老娘手裏的棺材本,咱們就卷錢私奔!”
好一對不要臉的狗男女!偷老娘的相公,還要卷老娘娘家的棺材本!
我站起身,三百斤的肥肉重重地撞在木柵欄上,發出哐當聲。
“什麼動靜!”趙有才屋裏的燈瞬間亮了。
柴房裏的兩人嚇得一激靈,老李一個翻身從後牆跳了出去,徐蓮兒趕緊拉好衣服,裝作沒事人一樣站在院子裏。
趙有才披著外衣衝出來,一眼看到徐蓮兒,趕緊心疼地把她攬進懷裏。
“蓮兒,大半夜的你怎麼出來了?”
徐蓮兒反咬一口,指著我楚楚可憐地哭訴:“相公,這野豬......這野豬大半夜的發情,嚇死我了!它是不是被惡鬼附體了啊?”
趙有才信了,他最受不了別人挑戰他的男主子權威。
他抄起一塊磨盤那麼大的石頭,對著我的腦袋就狠狠砸了下來。
“畜生!半夜還不消停!”
“砰!”石頭砸在我的腦門上,一陣天旋地轉。
我眼前突然一黑,靈魂猛地被抽離了這具沉重的豬身。
之後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黑風嶺的半山腰,渾身覆滿冰雪,心口被野豬妖捅穿的傷口早已凍結。
我回到了我原本的肉身!
可是僅僅隻有短短的幾秒,巨大的吸力再次傳來。
我又回到了豬圈裏,那頭幾百斤的野豬體內。
我明白了!隻要這具豬身受到致命打擊,我的靈魂就能短暫回到山上的本體中去。
也就是說,我的肉身根本還沒死透,隻是被冰封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趙有才就把全村人又招到了院子裏。
他特意穿上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秀才服,頭戴方巾,手裏捧著那本族譜,站在台階上趾高氣昂。
“諸位鄉親!今日,是我趙有才人生的一件大事。”趙有才清了清嗓子,“我原配王麥穗,失德且已死。我決定,今日便在全村祭祖大典上,將徐蓮兒寫入我趙氏族譜,立為正妻!”
全村人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秀才公就是重情重義!”
“蓮兒妹子有福氣啊,以後就是秀才娘子了。”
就在這時,趙有才話鋒一轉,看向角落裏拄著拐杖摸索前行的瞎眼老婆子——我的親娘。
“嶽母大人。”趙有才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麥穗既然死了,她之前留給您的那十兩打棺材的錢,是不是該拿出來給蓮兒補補身子?畢竟,蓮兒現在懷著我趙家的骨肉,這也是為我趙家開枝散葉不是?”
我娘瞎了眼,看不見趙有才那副吃人的嘴臉,急得直跺拐杖。
“那......那是我閨女留給我的保命錢啊......”
“老東西,別不識好歹!”婆婆衝上去一把搶過我娘手裏的拐杖,“我兒子是有功名的人,要你點錢是看得起你!”
村民們竟然也跟著幫腔。
“瞎眼婆婆,你就拿出來吧,留著也是帶進土裏。”
“人家秀才公以後要是中了舉人,還能忘了你?”
我透過豬圈的欄杆,眼睛徹底變得血紅。
連我娘的棺材本都要搶?想寫進族譜是吧?想當正妻是吧?
老娘今天就讓你全家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