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忽然發現,這是她穿越以後第一次真心地笑。
不是苦笑,不是安慰自己的微笑,而是被人逗到的、真正的笑。
阿螢見她笑了,也跟著笑起來。她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在狹小的木屋裏回蕩開來,把那種陌生和不安的感覺都衝淡了不少。
清禾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她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不知道這裏的規則是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裏,也不知道要怎麼回去。
但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和著草叢裏蟲子的鳴聲,組成了一首陌生的夜曲。
清禾坐在那張粗糙的木桌前,喝著一碗不知名的果汁,對麵是一個連名字都還叫不全的陌生女孩,正對她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燦爛無比。
她想,第一天,也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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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清禾睡在阿螢給她鋪的一張草席上。草席粗糙,但墊了好幾層幹草,躺上去倒是意外地軟和。阿螢給她找了一件自己的舊衣服當睡衣——雖然她完全不習慣這種沒有彈性的粗布長袍——還把自己唯一的薄被分給了她一半。
清禾躺在黑暗中,聽著旁邊阿螢均勻的呼吸聲,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木梁,腦子裏轉著無數個念頭。
爆炸。
白光。
穿越。
語言不通。
像古裝劇道具一樣的村莊。
那個手腕粗糙但笑容明亮的女孩。
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就像是一場過於漫長的夢。但她掐過自己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很疼。
手表還在手腕上,但她沒有看它。上麵的數據已經徹底亂了套,時間顯示停在了14:27:08,日期則是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連這個她最信賴的精密儀器都在告訴她:你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她閉上眼。
先活下去再說。
別的,等能溝通了再想。
外麵,不知名的蟲鳴聲此起彼伏,像一首不知疲倦的催眠曲。清禾的意識逐漸模糊,終於在疲憊中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睡著的時候,村子另一頭的老頭正在和村長說話。老頭連比帶劃地描述著今天在山裏遇到的這個奇怪姑娘,說她穿著怪異的衣服,說著沒人聽得懂的話,但眼神清明,不瘋也不傻。
村長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聽完後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話。
如果清禾能聽懂的話,她會聽到這樣的內容:
“先讓她住下吧。是福是禍,日後便知。”
這句話,在後麵的日子裏,將被證明是一語成讖。
林清禾是被雞叫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遠遠的、若隱若現的雞鳴,而是一隻雞就站在窗戶外麵,扯著嗓子發出一聲高過一聲的嘶吼,仿佛在跟全世界宣布它下了一個蛋。
清禾睜開眼,盯著頭頂那根黑乎乎的木梁,花了整整十秒鐘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穿越了。異世界。語言不通。
好的,都是真的。
她坐起來,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薄被被整齊地疊好放在草席的另一頭。清晨的天光從木格窗的薄紙透進來,給昏暗的小屋鍍上了一層朦朦的白色。
“%#@¥!”門外傳來阿螢清脆的聲音,緊接著是一串歡快的笑聲。
清禾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那笑聲本身就足夠有感染力了。她站起身,發現自己昨晚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阿螢給的那件粗布長袍踢到了腳邊,身上隻穿著自己的T恤和牛仔褲。夜裏應該還是有些涼的,但也許是太累了,她完全沒有感覺到。
她撿起長袍,猶豫了一下。這種沒有彈性的粗布衣服穿在身上其實不太舒服,摩擦著皮膚有一種沙沙的粗糲感,而且樣式是斜襟的,她昨晚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搞清楚帶子要怎麼係。
但入鄉隨俗。在搞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之前,少引起注意總是好的。
清禾笨拙地把長袍套上,係好帶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陽光迎麵潑來,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阿螢正蹲在門前那片空地上,手裏拿著一把青草,在喂幾隻雞。那些雞長得和她認知中的雞差不多,隻是腳爪似乎更粗壯一些,羽毛的顏色也更鮮亮。其中一隻公雞的尾羽在陽光下泛著墨綠色的光澤,驕傲地抖動著,看起來十分漂亮。
聽到開門的聲音,阿螢轉過頭來,看到清禾,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清禾。然後她的目光停在了清禾係得歪歪扭扭的衣帶上,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個憋笑的表情。
“......係錯了對吧。”清禾低頭看了看自己,歎了口氣。
阿螢當然聽不懂,但她用行動代替了語言。她伸手解開清禾那團亂七八糟的結,然後用一種緩慢而清晰的動作重新係了一遍。係完之後,她還退後半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對清禾豎起了大拇指。
清禾低頭看著那個幹淨利落的結,認真地點了點頭。她的動手能力其實不差,在實驗室裏組裝精密設備都不在話下,但古人這種衣帶的結構確實讓她摸不著頭腦——因為根本就沒有結構,就是兩根布條,全靠纏繞方式來固定。
“謝謝。”她說。
阿螢歪了歪頭,顯然沒聽懂,但她從清禾的語氣裏分辨出了感謝的意思,笑著擺擺手,然後拉著清禾的手往屋裏走。
早餐很簡單。兩個粗麵餅子,一碗稀粥,還有一小碟不知道是什麼的醃製菜。餅子硬得能當武器,清禾咬了一口,覺得自己的牙都快崩了,隻能掰成小塊泡在粥裏慢慢軟化。粥的味道很淡,帶著一種她分辨不出的穀物香氣。醃菜倒是意外的可口,酸酸辣辣的,很是開胃。
阿螢坐在對麵,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清禾雖然一個字都聽不懂,但從她的手勢和表情能猜出大概——她應該是在介紹今天的安排,因為她指了指門外,又做了一個洗衣服的動作,然後指了指清禾,歪著頭,似乎在征求意見。
“你是問我能不能幫你一起洗衣服?”清禾猜測。
阿螢看到她的反應,高興地點了點頭。
清禾也點了點頭。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做點事情反而能更快地融入這裏的生活。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阿螢三兩口解決了手裏的餅子,起身收拾碗筷。清禾想幫忙,被她按回了凳子上,嘴裏嘰裏咕嚕說了一串話,表情帶著一種“你是客人你坐著”的堅決。
清禾隻好坐在那裏,看著阿螢利落地收拾好東西,又從一個櫃子裏取出一個大木盆,往裏麵塞了幾件衣物。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流暢而自然,嘴裏還哼著不知名的調子,聽起來像是某種民謠,旋律簡單但很好聽。
一切準備停當後,阿螢把木盆端在腰間,朝清禾努了努下巴,示意她跟上。
兩人走出小屋,沿著村裏的小路往溪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