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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沒有聲張。

回了寢房,把那張廢牌收進了妝奩的暗格裏。

第三天,裴封設了一場秋宴。

我出了院門才知道。

前廳擠滿了人。

裴家三叔一家、五叔一家、姑母帶著表妹。

連族裏輩分最高的裴老太爺都從莊子上接了來。

柳清清坐在裴封下首,穿了一身新衣裳,發間簪著翠玉釵。

沒人通知過我。

裴封看見我,招了招手:

"夫人來了?快坐。”

“今天秋宴,趁著族裏長輩都在,我正好說一件事。"

我剛坐下,裴封就開了口。

"夫人深明大義,中秋宴上的玉印一事,她想通了,主動要交給清清。"

筷子在我手裏停了。

"此事是夫人親口應下的。"

裴封掃了我一眼,衝族親們笑著說。

"就等今日當眾交接,也好給清清一個體麵。"

三叔第一個接話:

"疏月當真賢惠!"

五叔端起酒杯:

"這才是大家主母的做派!"

姑母拉著我的手:

"好孩子,識大體。"

老太爺捋著胡須點了點頭。

柳清清垂著眼,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而且那枚玉印,當初也是裴家聘禮的一部分。"

裴封又加了一句。

"不全是沈家的東西。"

那枚印是外祖父親手雕的,跟裴家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他當著所有族親的麵,改了玉印的來路。

"裴封。"

"來來來,吃菜。"

裴封直接岔開了,給老太爺夾了塊鹿脯。

三叔嚼著菜看我:

"疏月,你夫君做得對。主母就該有主母的氣度。"

五嬸也跟著說:

"是啊,一枚印子而已。"

姑母拍著我的手:

"你看裴家待你多好,你也該知恩。"

所有人都在笑。

除了我。

"這枚玉印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我放下筷子。

"跟裴家的聘禮沒有半點關係。"

笑聲停了。

三叔的筷子頓住了:

"封兒跟我說是聘禮裏的......"

"不是。三叔可以去查當年的聘禮單子。"

裴封的臉沉了一瞬。

"而且我也沒有說過要把印交給柳清清。"

滿座人的表情僵了。

"你前日明明......"

裴封的語氣變了。

"我什麼都沒應。"

"沈疏月!我當著全族的麵說了是你自己提的!"

他頭一次在族親麵前喊我沈疏月。

老太爺放下筷子,聲音沉沉的:

"疏月,不管底細如何,封兒說了你應了。”

“當著這麼多人出爾反爾,不妥。"

三叔跟著說:

"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

五嬸也勸:

"大嫂,一枚印子,不值當鬧。"

姑母歎氣:

"封兒一個人撐著裴家多不容易。你體諒體諒他。"

十幾雙眼睛全壓在我身上。

柳清清的眼淚又掉了。

"嫂嫂,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裴家。我走......"

"坐下。"

裴封第三次按住她。

然後轉頭看我。

"夫人,這印子,你給,還是不給?"

老太爺、三叔、五叔、姑母,十幾口人齊刷刷等著我的回答。

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夫人。"

裴封的聲音又軟了。

"給了清清,什麼事都了了。”

“我往後再不提擊鼓推牌的事。"

我看著那十幾雙眼睛。

看著裴封溫文爾雅的臉。

三年了。

從金簪到地契,從良田到私印。

每一次他把牌往桌上一推,我就輸了。

我伸手,摸向腰間的玉印。

裴封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柳清清擦了擦眼淚。老太爺端起了茶盞。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解印。

我卻從袖中取出了另一樣東西。

一張牌。

廢牌。

背麵朝上,左下角那道細細的刻痕,在燭光下一清二楚。

我把它啪地拍在了桌麵上。

"裴封,這張牌,你認不認得?"

裴封的笑,一瞬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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