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聲張。
回了寢房,把那張廢牌收進了妝奩的暗格裏。
第三天,裴封設了一場秋宴。
我出了院門才知道。
前廳擠滿了人。
裴家三叔一家、五叔一家、姑母帶著表妹。
連族裏輩分最高的裴老太爺都從莊子上接了來。
柳清清坐在裴封下首,穿了一身新衣裳,發間簪著翠玉釵。
沒人通知過我。
裴封看見我,招了招手:
"夫人來了?快坐。”
“今天秋宴,趁著族裏長輩都在,我正好說一件事。"
我剛坐下,裴封就開了口。
"夫人深明大義,中秋宴上的玉印一事,她想通了,主動要交給清清。"
筷子在我手裏停了。
"此事是夫人親口應下的。"
裴封掃了我一眼,衝族親們笑著說。
"就等今日當眾交接,也好給清清一個體麵。"
三叔第一個接話:
"疏月當真賢惠!"
五叔端起酒杯:
"這才是大家主母的做派!"
姑母拉著我的手:
"好孩子,識大體。"
老太爺捋著胡須點了點頭。
柳清清垂著眼,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而且那枚玉印,當初也是裴家聘禮的一部分。"
裴封又加了一句。
"不全是沈家的東西。"
那枚印是外祖父親手雕的,跟裴家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他當著所有族親的麵,改了玉印的來路。
"裴封。"
"來來來,吃菜。"
裴封直接岔開了,給老太爺夾了塊鹿脯。
三叔嚼著菜看我:
"疏月,你夫君做得對。主母就該有主母的氣度。"
五嬸也跟著說:
"是啊,一枚印子而已。"
姑母拍著我的手:
"你看裴家待你多好,你也該知恩。"
所有人都在笑。
除了我。
"這枚玉印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我放下筷子。
"跟裴家的聘禮沒有半點關係。"
笑聲停了。
三叔的筷子頓住了:
"封兒跟我說是聘禮裏的......"
"不是。三叔可以去查當年的聘禮單子。"
裴封的臉沉了一瞬。
"而且我也沒有說過要把印交給柳清清。"
滿座人的表情僵了。
"你前日明明......"
裴封的語氣變了。
"我什麼都沒應。"
"沈疏月!我當著全族的麵說了是你自己提的!"
他頭一次在族親麵前喊我沈疏月。
老太爺放下筷子,聲音沉沉的:
"疏月,不管底細如何,封兒說了你應了。”
“當著這麼多人出爾反爾,不妥。"
三叔跟著說:
"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
五嬸也勸:
"大嫂,一枚印子,不值當鬧。"
姑母歎氣:
"封兒一個人撐著裴家多不容易。你體諒體諒他。"
十幾雙眼睛全壓在我身上。
柳清清的眼淚又掉了。
"嫂嫂,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裴家。我走......"
"坐下。"
裴封第三次按住她。
然後轉頭看我。
"夫人,這印子,你給,還是不給?"
老太爺、三叔、五叔、姑母,十幾口人齊刷刷等著我的回答。
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夫人。"
裴封的聲音又軟了。
"給了清清,什麼事都了了。”
“我往後再不提擊鼓推牌的事。"
我看著那十幾雙眼睛。
看著裴封溫文爾雅的臉。
三年了。
從金簪到地契,從良田到私印。
每一次他把牌往桌上一推,我就輸了。
我伸手,摸向腰間的玉印。
裴封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柳清清擦了擦眼淚。老太爺端起了茶盞。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解印。
我卻從袖中取出了另一樣東西。
一張牌。
廢牌。
背麵朝上,左下角那道細細的刻痕,在燭光下一清二楚。
我把它啪地拍在了桌麵上。
"裴封,這張牌,你認不認得?"
裴封的笑,一瞬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