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景找了一家附近的砂鍋粥。
兩大煲冒著熱氣的牛肉蛋花粥、避風塘鳳爪、芋香排骨、絲瓜釀等,一樣樣上來。
季禾低頭往自己的粥裏加海量胡椒粉。
一大口喝下去,嗆得眼睛都紅了。
她不想說話,孟景也不說,就坐在對麵靜靜看她。
這女人可真能吃。
她居然把一整煲牛肉粥喝完,又吃了兩個半鳳爪,一整份蒸排骨,好幾個蝦餃。
很快。
但吃相不狼狽,甚至看上去很恣意灑脫。
也許是因為她太漂亮了。
漂亮儀態又好的人就是有這個優勢。
季禾一通風卷殘雲後,看向了孟景的那煲粥,他還沒動。
“你吃嗎?不吃給我。”季禾說。
孟景端到了她麵前。
又是一通風卷殘雲。
有那麼一瞬間,孟景疑心對麵坐了個饕餮精。
季禾吃完,站起身:“我去個洗手間,失陪一下。”
強撐著走到男女衛連接處的洗手台前,季禾一陣翻江倒海,終於吐了出來。
她狂吐,吐到嘴裏發苦,嘗到膽汁的味道。
等吃下去的食物終於清空,她扶著台麵站直了身體,開始收拾殘局。
把嘔吐物衝下去,漱口,洗臉。
照一下鏡子。
上次宴會的情景再次重演。
孟景又像個陰濕男鬼一樣站在了她身後。
季禾控製不住自己,她轉身,紅著眼睛,抬頭對著他吼:“煩死了,有完沒完啊!”
這次終於飆了幾滴眼淚出來。
孟景沒陰陽怪氣。
他又掏了塊口袋巾,打濕,替她擦了臉。
隨後,將口袋巾覆在她鼻子上:“來,擤一下。”
季禾覺得,自己剛才一定是把腦仁吐出去了。她居然像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一樣,真的就著他的手擤了鼻涕。
擤完後才回神,隨即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你、你有病吧。”她尷尬,別開眼不看他。
“走了,送你回家。”孟景說,牽了她的手。
臉上還是那副無波無瀾的神情。
季禾躲一躲,沒能躲開。
“我自己回去就行。”她說。
“我知道你住哪裏,躲我沒用的。”孟景說,“放心,我今天不上樓。”
說的是“今天”不上樓。
沒說明天不上,也沒說以後不上。
但季禾現在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她任憑他牽著手出門,上了他的車。
有司機開車,兩人坐在後排,又是沉默了大半路。
快到家時,孟景才問:“你這種情況多久了?”
季禾沒聽懂:“什麼情況?”
孟景:“你有暴食症,或者說是情緒性進食障礙。”
他說的沒錯。
這一年來季禾都是這樣。
吃一頓餓一頓已經算好的。
更多時候,她要麼一整天甚至兩天一口飯都不吃,要麼狂吃一頓,吃到吐。
但這樣的事她不可能告訴孟景。
“你是小鳥胃的女人見多了,沒見過正常人的飯量。”她倒打一耙。
“你不對勁,我兩次見你吃東西都是這種情況。”孟景沒有要吵架的意思,語氣還是很溫和。
季禾睜眼說瞎話:“不,我吐其實是因為懷孕了,吃得多也是因為肚子裏的孩子有需要。”
“懷孕?”見她不好好說話,孟景冷笑,“我兩次都用了套,告訴我,你怎麼懷的?”
“全世界隻有你一個男人嗎?”季禾瞥他,“你用套,別人又不......唔!”
她被孟景堵上了嘴。
季禾吐完雖然漱了口,但依然覺得嘴裏發苦,真不知道這男人怎麼下得了口的。
她拚命掙紮,閉緊嘴不放孟景的舌頭進去。
最終也沒有拗過他。
狗東西有蠻力。
親什麼親,煩死了,她張嘴又咬了他。
“你屬狗的嗎?”孟景悶哼一聲,卻依然沒鬆口。
司機跟了孟景多年,從來沒見他這樣過,在前麵膽戰心驚。
這兩人要是在後麵幹柴烈火上了,他怎麼辦?
閉著眼、戴著耳機開車也不安全吧。
心一橫,司機幹脆自作主張,按下中控麵板的某個控製按鈕。
定製的擋板升起,將前後排隔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注意到這個變化,季禾受到驚嚇,瞪大了眼。
“你要是敢對我亂來,我今天跟你同歸於盡!”她嗓子都劈了,聽上去很尖利。
孟景抿唇,過了幾秒才說:“我本來沒想做什麼,但你邀請我同歸於盡,突然就很想了。”
他伸手解自己的襯衫扣子。
季禾想在車上找個趁手的工具。
沒有,什麼都沒有!
她陷入絕望,一晚上的情緒夾攻下,眼淚終於蹦了出來。
見她這樣慌亂,孟景歎了口氣。
他伸手,掐著她的腰,將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好了,嚇你呢。今天說不做就不做。”他抱一抱她。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他的語氣裏,季禾竟然聽出了幾分溫柔。
打住,溫柔個屁啊溫柔,你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犯了嗎!
季禾在心裏罵完孟景,又罵自己。
真是個糟糕的晚上。
早知道加班到天亮不出門了。
她出了一身一頭的汗,靠在孟景身上喘息,心情壞透了。
車子行至樓下停好,季禾才意識到自己還坐在他腿上。
啊這......
睡是不給睡的,在人家腿上坐得倒是穩!
果然是把腦仁吐出去了。
尷尬得要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頭頂,季禾懷疑,她耳朵都燒成了透明的。
季禾幾乎是從孟景腿上滾下來的,也順便參觀了他的生理反應。
“我走了。”她說。
低頭、下車,小跑進單元門。
孟景也許說了什麼,也許沒有,反正她沒聽到。
到家後,季禾連澡都沒洗,她吃了兩顆褪黑素,一頭栽在床上,終於強迫自己睡了過去。
第二天出門上班才意識到一件事:自己的包不見了。
不是落在昨天的餐廳,就是落在孟景車上了。
包裏有新簽業主的合同和溝通過的圖紙。
她先在點評軟件上找那家餐廳的電話,打過去,對方說沒見到她的包。
對方問包間號,說可以幫她調監控。
但昨晚季禾渾渾噩噩,腦子裏完全沒印象。
她描述自己的穿著:“我穿一套蝦粉色西裝。”
又描述孟景:“旁邊跟了個打扮得花裏胡哨的男的,挺帥的。”
對方恍然大悟:“您是吃了兩煲牛肉粥的那位美女!”
季禾:“......”
真沒想到某天會因為飯量一戰成名。
對方查了監控,離開時她是背著包的。
最不想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
季禾硬著頭皮給孟景發消息:【孟先生,我的包是不是落在你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