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安八年,八月十五,中秋。
不同往年,今年沒有月餅,沒有桂花酒,也沒了好一些人。
但火堆旁的氣氛卻比過往任何一個中秋都熱鬧。
小翠哼著小曲在眾人之間流轉。
“來,今天過節,一人三條,管夠。”
宋清把烤得焦香的溪魚一條條分下去,油脂滴在火堆上滋作響。
小翠接過魚的速度比誰都快,一口咬下去,嘴角就掛上了油光。
“少爺萬歲!”
眾人笑著一一去拿魚。
火光跳動,映著每個人的臉。
一個多月前那群灰頭土臉的流放犯,如今一個個臉上都有了血色。
宋清看著這一幕,心裏才覺得踏實。
這說明他的策略是對的,一天隻做三個時辰的農活,然後其餘的時間就打打野,建設建設營地。
但接下來就不能這麼輕鬆了,快要收成了。
也該暗度陳倉了。
吃完最後一條魚,宋清拍了拍手上的油漬,清了清嗓子。
“行了,肚子填飽了,說點正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了過去。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相處,加上地裏的番薯都要冒出來咬人了。
沒有人再敢質疑這位少爺的安排了。
“從明天起,重新分配各自的任務。”
說著,宋清看向王伯和吉嬸。
“王伯,吉嬸,番薯地就交給你們二位了。”
“每天就巡一巡田,清理雜草,一天三個時辰就夠了。”
“日頭大的時候,必須回營地歇著,別硬撐。”
“閑下來的時候,編些筐啊簍啊的,往後用得上。”
王伯連忙點頭。
“少爺放心,老頭子雖然幹不了重活,但看田除草還是行的。”
宋清又轉向春花。
“春花,你帶著小翠守大本營。”
“往後早中晚三頓都歸你管,日頭不毒的時候,就去高虎之前跟你說的那幾個安全的區域摘些野果野菜備著。”
春花應得幹脆。
“是,少爺。”
小翠一聽摘野果,眼睛又亮了。
“我也去!我也去!”
“去,春花姐姐當然帶你去。”
宋清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目光落在高虎三人身上。
“高虎,阿龍,阿虎。”
“從今天起到收成,你們三個不用再下地了。”
高虎一愣。
“不下地?那幹啥?”
“蓋房子。”
“少爺,木屋不是已經搭好了嗎?”
高虎站起來,伸手往身後那排木屋一指。
“長十米,寬四米,四個隔間。”
“吉嬸春花小翠一間,少爺您一間,我和王伯一間,阿龍阿虎一間。”
“齊活了呀。”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莫非......少爺您要單獨的院子?”
宋清差點沒把烤魚骨頭扔他臉上。
“我是那樣矯情的人嗎?”
“你們都跟我來。”
說完,他起身,繞過那排木屋,走到最後麵。
木屋的背麵緊貼著山體,中間夾著一塊三米見方的空地。
宋清停下腳步,抬手一指。
“看見沒?”
“後麵是山,前麵是咱們的木屋,隻要把兩側圍起來,再從我那間屋子開一道暗門出去。”
“這就是天然藏糧食的地。”
“到時候兩側和屋頂都用枯木枯枝堆上一層,就沒人能發現了。”
高虎下意識看了看兩樣。
確實,這地方渾然天成,確實是個藏糧食的好地方。
但他還是撓了撓頭。
“可是少爺,到時候交給那幫混蛋一萬斤,咱們還能剩多少啊?”
“值得專門搭個屋子藏起來嗎?”
宋清轉過身,嘴角微一勾。
“番薯還有半個月就熟了,對吧?”
“嗯。”
“熟了之後,他們肯定會派人來收。”
“不管地裏長出多少,他們都會多要甚至全要。”
高虎一聽,眉頭一擰,作勢就要發怒。
宋清抬頭打斷他的情緒,如實地開口。
“別想著武力解決了,我跟你打包票,收成那天,他們會傾巢而出的。”
“會盯著我們收,然後把我們的勞動成果一一抬走。”
“我們隻要敢反抗,下場就會更慘。”
王伯一聽,養了一段時間的紅潤臉色又白了下去,哆嗦著。
“少爺,那......那可如何是好啊。”
“這還不簡單,以賴打賴啊。”
宋清笑了笑,說著自己的部署。
“我們要在他們來之前,自己先挖一部分。”
“明天開始,每天夜裏巡夜的時候,我,高虎,阿龍阿虎四個人就悄悄去地裏,挖個四五百斤回來藏著。”
“半個月下來,少說也有個六七千斤了。”
“這就足夠我們吃上一年了。”
高虎聽得愣愣的。
半晌,他才回過神來,一拍大腿。
“少爺!原來你早有謀劃了啊。”
“我還以為你真打算老實實給他們一萬斤呢!”
宋清挑了挑眉。
“是真給啊。”
“白紙黑字寫的清楚楚,該給就給。”
但隨之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但地裏要是長不出那麼多,我有什麼辦法?”
高虎先是一怔,隨後反應過來,嘿的笑出了聲。
阿龍阿虎雖然腦子轉得慢些,但這會兒也聽明白了,跟著傻樂。
高虎搓了搓手,幹勁已經從臉上溢出來了。
“少爺,我這吃飽了,力氣一大堆,我就去準備木料加蓋!”
“明天就能給他蓋好。”
宋清點了點頭,沒質疑高虎的執行力。
第二天夜裏,月亮比十五的還圓還大。
四人拿著背簍和鋤頭就到了田邊上,下地之前,宋清又強調著。
“記住,不能貪。”
“這有十五壟地,我們一天弄一壟就夠了。”
“還有,一根之下連著的別全取了,就取最大的那兩根就夠了。”
“取完之後務必把土回填然後壓實,不要讓人看出破綻了。”
高虎三人連連點頭。
“都聽少爺的。”
接著,四人就開始配合著收成了。
才挖第一鋤,高虎就驚呼出聲。
“少爺,這番薯長得也太好了吧!”
宋清湊過去一看,確實長勢驚人,最粗的那根都有大腿一般粗了,但一根就得三五斤重了吧。
他心裏很開心,但嘴上卻是淡淡地應著。
“這是自然,少爺說行,那就準行。”
“趕緊挖吧,你負責挖,我負責脫泥裝簍。”
“阿龍,你負責背回去,阿虎,你負責回填。”
“明白!”
眾人爽快應著。
這一忙活就忙到了淩晨四點才得以回去休息。
四點到六點的巡邏,就由吉嬸和王伯他們負責。
擦了擦身體緩解疲勞後,宋清沒急著躺下,他打開暗門看著那堆了一小堆的番薯,笑了。
陸淮給的保命底牌他不打算那麼快就用。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他不太敢用。
他看著是好意,但這裏頭有沒有別的意思還說不準。
穩妥一些,準沒錯的。
而且,隻要番薯高產這一步踩實了。
他自有辦法不再交那霸王地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