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誌強瞥了一眼,嗤笑出聲。
“秦錚,這是村裏的決定......”
我打斷他的話。
“不管是誰的決定,我要看這個項目的審批和備案、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證、還有環保審批。”
男人的眼神冷了下來。
“秦錚,你一個臭打工的,非要這麼較真嗎?”
“看來你爸斷掉的那條腿還沒讓你長教訓。在這裏,我說了算!”
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這些年我一直呆在單位,和地方接觸極少,竟不知清泉村這麼大點地竟出了徐誌強這樣的地痞流氓。
見我拳頭捏緊,徐誌強像得了樂趣。
他從椅子上跳下,慢悠悠走到我麵前打量一番,又看了眼大門口。
“你這些年也混得不怎麼樣嘛,都三十幾的人了,還開個破大眾。”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黑色大眾停在村委會前的停車場,在徐誌強張揚的豪車旁,顯得平平無奇。
可隻有我知道。
那個樸素的車標下,有一排不起眼的字母。
它象征著權力,放眼整個京市,能坐它的人,寥寥無幾。
但我不屑於聲張。
更不屑於猴急地亮出最後的底牌。
最終,我轉回頭,看著流裏流氣的徐誌強,聲音沉穩道。
“兩天之內,如果拿不出相關文件,我隻好采取合法途徑維權了。”
我在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徐誌強卻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伸手拍拍我的臉。
“真看不出你小子現在這麼狂啊,就憑你,也配和我叫板!”
“老子最討厭別人教我做事了!等著吧!我還有份大禮沒給你們家送上呢。”
第二天清晨,我才知道男人說的大禮是什麼。
我停在家門口的大眾被人砸了。
車頭陷進去一個大坑,玻璃碎得和網一樣,車身上塗滿了侮辱的字眼。
我爸走出大門,一口氣險些沒順上來。
他抓著我的手顫抖,語氣裏滿是自責。
“這車是公家的吧......”
“小錚,你放心,我去和你們單位解釋,爹賠多少錢都行,不會讓領導怪你的。”
說罷,他長歎口氣,眉眼間寫滿不解。
“誌強,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過去,徐誌強是村裏的特困戶,爹媽走得早,沒人管。
最窮的時候光著屁股蛋,趴在教室外眼巴巴地看我們讀書。
我爹作為村長,看得心酸。
硬是從緊巴的日子裏省出一份,供徐誌強念書吃穿。
直到他高考落榜,硬要跟著自己表哥徐德勇去闖蕩。
臨行前,他眼淚婆娑地向我爹磕了三個頭,說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再後來,徐誌強回來了,開著豪車、帶著價格不菲的禮品看望我爸。
聽說,他這些年跟著他表哥混得不錯。
我爸打心底為他高興,一上頭,喝了很多酒。
徐誌強卻趁機開口,說他哥有個化工廠,別的地方環保審批沒過,希望我爸能通融通融。
即使醉著,我爸依舊警惕。
化工廠?那汙水廢料的處理不好,可是要害全村人的。
再說了,審批都辦不下來,那汙染得有多大。
我爸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徐誌強因此懷恨在心。
最後,他從我爸的上麵入手,硬是把關係打理通了。
不但將化工廠建在了清泉村,還通過讓村裏人到廠裏打工賣人情,硬生生把我爸孤立出來。
在垃圾坑挖在我家大門口時,那些受過我爸幫助的人,竟然沒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話......
我看著佝僂著身子,局促搓手的父親,心中的酸澀更甚。
短短一個月,他仿佛老了十歲。
這不僅是一個挖在家門口的垃圾坑,更是徐誌強的忘恩負義和報複。
他在把我們一家子的尊嚴扔在地上踩。
我當即給領導打了電話。
聽說車被人砸了,領導倒不心疼,反而急著問我有沒有事。
末了,他試探地問我一句。
“秦錚,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我知道因為工作性質,你這些年一直低調行事,但這不代表我們單位的人吃虧了就得老老實實咽下去。”
“馬上單位的車就到你家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盡管說,畢竟你是咱們單位好不容易挖來的人才。”
心底淌過一絲暖流,我謝過領導。
直到掛斷電話,父親緊皺的眉才終於鬆了些。
隻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巨大的發動機聲音傳來。
不遠處,出現了幾輛載滿垃圾的大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