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彈幕開始湧進來。
"主播真的能跟熊說話?"
"注意安全"
"這是在哪"。
在線人數從幾百跳到幾千,然後破了萬。
蘇吟瞟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一彎。
說完,她把手機鏡頭對著車上。
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破了三萬。
她偏了一下頭,鏡頭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你們說,這個人不下車,我們怎麼辦。"
周鵬把臉擠進鏡頭。
"怎麼辦?讓家人們評評理!蘇蘇都感應過了,熊不傷人,他死活不下車。你們說他是不是慫?"
彈幕湧進來。
"慫到家了"
"這男的誰啊,別耽誤蘇蘇救助動物"
"不敢下車就滾回家喝奶"
"全車就他一個慫包吧"。
張晨把手機舉到嘴邊,對著直播間喊了一句:
"刷一波'慫'!讓這位兄弟看看人民群眾的呼聲!"
屏幕上"慫"字刷了屏。
一個接一個,像排隊扇過來的巴掌。
周鵬笑得往後仰。
"看見沒?三萬人都覺得你慫。你現在還敢說不下?"
我瞥了他們一眼,重複了一遍。
"對,我就是慫。我是個膽小鬼。"
彈幕炸了。
"他承認了哈哈哈哈哈"
"這人沒救了"
"蘇蘇別管他了趕緊下去吧"。
蘇吟收回手機,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算了,人各有誌。我們在座的——"
她把鏡頭掃過周鵬、張晨、小劉、老周。
"我們下去。讓某些人在車上刷直播,看我們創造曆史。"
她伸手去拉車門。
"去吧。我支持你們。"
蘇吟沒理我。
她舉著手機下了車,對著鏡頭理了理頭發。
直播畫麵裏,她的背影走向灌木叢,藏馬熊趴在不遠處。
周鵬跟上,把餅幹袋塞進褲兜。
張晨跟在後麵。
小劉彎腰撿了根樹枝。
老周走最後,腿上有傷讓他的步子慢一點。
他回頭看了我一次。
我把手機架在支架上,開啟錄像,並點進了蘇吟的直播間。
畫麵裏,五個人離那隻熊越來越近。
藏馬熊沒有第一時間站起來。
它趴在那裏,骨瘦如柴,胸膛起伏得很慢。
像一個餓了好幾天、已經沒有力氣動彈的動物。
彈幕沸騰了。
"它好乖啊!!!"
"蘇蘇真的跟它溝通了!它不攻擊人!"
"這是什麼神仙能力,野生動物都能馴服。"
"關注點讚轉發一條龍,見證曆史!"
蘇吟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壓得很低,像在接近一件神聖的東西。
"它跟我說它很餓。它隻是想討點吃的。大家不要怕。"
她從周鵬手裏接過餅幹,蹲下來,把餅幹放在碎石灘上,離熊不到三米。
彈幕刷屏了。
"蘇蘇太勇敢了"
"這是我們見過的最美畫麵"
"動物保護第一人"。
周鵬回頭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
"以後出了科研成果,記得今天——主播帶我們跟熊零距離。有些人嘛——"
他往車的方向瞟了一眼,"隻配在車上刷直播。"
彈幕又是一片哈哈哈。
藏馬熊沒有吃餅幹。
它的頭微微抬了一下。
我盯著屏幕。
它的眼珠子在動。
不是在看餅幹。
是在掃人。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瞳仁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子,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在計算著什麼。
我在彈幕框裏打了兩個字。
快逃。
發送。
周鵬低頭看了眼手機。
他把屏幕舉給蘇吟看,笑出了聲。
"那個慫包在彈幕裏喊快逃。笑死我了。有蘇蘇在,能出什麼事——"
彈幕炸了。
不是一條。
是同時。
滿屏的"快逃"像一層一層的浪湧上來。
"主播快逃!!!"
"熊的眼睛不對!!!"
"它要攻擊了!!!快跑!!!"
藏馬熊站了起來。
不是慢慢地——是一瞬間。
立起來比最高的人高半個身體。
餅幹被它一腳踩碎。
蘇吟往後退了一步,手機掉在地上。
畫麵歪了,鏡頭對著天空。
然後是她的尖叫。
然後是熊的嘶吼。
然後是什麼東西摔在碎石灘上的悶響。
我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退出直播間,撥通了報警電話。
"川西18國道熊區,需要救護車和森林公安。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