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她的臉,忽然發現一個很殘忍的事實。
三輩子了,她每次奪走我的東西轉手送人,臉上從來沒有過愧疚。
隻有理所當然。
因為在她眼裏,沈川做東西,沈川讓步,沈川退出——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就像水往低處流,太陽從東邊升起。
不需要感謝,不需要征得同意。
“顧瑤,這些是我做的,不是你的。”
“我知道,但——”
“沒有但是。”
我把東西裝進袋子裏,拎起來就走。
身後她叫了我一聲。
“沈川。”
我沒回頭。
“你是不是在生氣?”
我停下腳步。
“江源跟我說了,他給你發消息讓你改戀愛相冊那個事,他說完就後悔了,怕你多想。”
她走到我麵前,彎下腰看我的眼睛。
“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那種說話不過腦子的人。但他心眼不壞。”
心眼不壞。
第一世他把我從婚房趕到次臥的那天,也是這樣形容自己的。
他紅著眼圈跟顧瑤說:
“瑤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覺得主臥有陽光,對我的病好一些......”
然後顧瑤把我的枕頭和被子搬去了次臥。
“我沒生氣。”
我看著她。
“但你要記住今天的日期。”
你永遠失去我的日期。
她一愣。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拎著袋子走出酒店大堂。
婚禮當天,我沒有去酒店。
我在家,穿了一件白色襯衫,理了個幹淨的短發。
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很普通,不像新郎,也不像棄夫。
就是一個普通的周末早晨。
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全是顧瑤的消息。
“到酒店了,一切順利。”
“江源穿你那件新郎禮服很好看,你要是來了也能看看。”
“儀式十點開始,你要不來坐最後一排?他說不介意。”
他不介意。
穿著我的新郎禮服,站在我的婚禮上,用著我設計的請柬,在我的酒店,娶我的女人。
然後他不介意讓我坐最後一排觀禮。
我沒有回複。
十點整,顧瑤發了一條語音。
我沒有點開聽。
但微信自動顯示了語音時長——43秒。
我猜她在婚禮上,趁空隙錄了一段話給我。
大概率是安慰我,讓我別擔心,說很快就會輪到我。
十一點,第二條語音。
十二點,第三條。
下午兩點,消息變成了文字。
“沈川,你怎麼不回消息?”
“你媽說你出門了?去哪兒了?”
“你別鬧脾氣了,儀式結束了,明天我就開始籌備我們的婚禮。”
我看完這些消息,把手機放進包裏。
然後打開家門。
程昕薇站在門外。
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裙,長發挽成低馬尾,手裏拿著一小束鈴蘭,不多,七八支的樣子。
“準備好了?”
“嗯。”
她把鈴蘭遞給我,沒有多餘的話。
車停在小區門口,後座放著兩份文件——結婚登記需要的材料。
我們去了民政局。
從填表到拿證,一共十五分鐘。
出來的時候,陽光剛好透過雲層落下來。
程昕薇看了看紅色的小本子,然後看我。
“沈川,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點點頭,心裏什麼翻湧的情緒都沒有。
隻有一片很平靜的、沉到底的安定感。
就像溺水的人終於踩到了河床。
下午四點,手機響了。
顧瑤打來的。
我沒接。
她接連打了七個,我一個都沒接。
第八個電話的時候,她發了一條微信過來。
語氣第一次有了裂縫。
“沈川,你在哪?我去你媽家了,你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