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意見吧。
她每次都用這四個字結尾。
不是在問我的意見,是在通知我,她已經決定了。
那套婚紗攝影是我提前半年預約的,選的是全城最難排的工作室。
約拍日期改過三次,才終於定在婚禮前一周。
現在她要把我的檔期、我選的場地、我挑的風格,整套打包送給江源。
我放下手機,起身洗漱。
鏡子裏,眼底一片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
昨晚沒怎麼睡,不是因為傷心。
而是一直在想,第一世和第二世那些我沒來得及看清楚的細節。
比如江源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顧瑤的生活裏的。
其實答案很簡單。
是我介紹的。
第一世,江源是我的大學室友,我和顧瑤談戀愛的時候,他就住我隔壁床。
他說他羨慕我有女朋友,說他從小體弱多病,沒人願意跟他交往。
我心疼他,經常帶他和顧瑤一起吃飯、看電影。
那時候他安安靜靜坐在旁邊,從不越界。
直到畢業三年後,他突然拿出那張胰腺癌晚期的診斷報告。
“川川,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我這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穿過一次新郎禮服。”
“你能不能幫我......求求顧瑤,借我一天新郎的位置。”
他哭著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真的信了。
我還幫他去說服顧瑤。
是我親手把自己的婚禮讓給他的。
現在想來,他是真的很聰明。
從頭到尾,他最大的殺手鐧,不是那張假報告。
是我的心軟。
手機又響了,這次不是顧瑤。
是江源的微信。
“川川,謝謝你願意把婚禮讓給我,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最善良的人。”
“對了,你們婚禮上準備播放的那個戀愛相冊瑤姐給我看了,真的好好看。”
“但是有一個小地方,能不能把相冊裏的照片換成我和瑤姐的?”
“畢竟明天站在那裏的新郎是我嘛,嘻嘻。”
後麵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我盯著那個笑臉,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戀愛相冊裏的每一張照片,都是我和顧瑤從高中到現在的真實記錄。
操場上並肩跑步,大學門口第一次牽手,畢業典禮上她替我撥正學士帽。
他要我把照片裏的人,全部換成他。
我沒有理會。
顧瑤的電話在下午三點打過來。
“沈川,你過來幫忙搬一下東西。”
我到的時候,整個宴會廳已經被重新布置過了。
主桌上我和顧瑤的姓名牌不見了,換成了顧瑤和江源。
簽到台的背景牆,原來是我設計的莫蘭迪色水彩,現在貼了一張巨幅海報——江源一個人的寫真照。
穿的正是我的新郎禮服。
他靠在窗邊,碎劉海下麵露出彎彎的眼睛,笑得很甜。
照片下麵印了一行字:
“餘生很短,感謝你來赴約。——江源”
顧瑤站在舞台中間調試話筒,看見我進來,招了招手。
“來得正好,幫我把這幾箱喜糖重新分一下。”
“喜糖上的貼紙要換,把‘顧瑤沈川’那版撕掉,貼上新的。”
她指了指角落裏堆著的五大箱喜糖。
每一顆糖果上,都貼著我們當初定製的名字貼紙,上麵有我手繪的小兔子logo。
那是我最滿意的設計。
現在她讓我親手撕掉它們。
“一共五箱,你今晚弄完應該來得及。”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把江源的照片拍下來發朋友圈。
配文:一切準備就緒,明天見。
“顧瑤。”
“嗯?”
“你發朋友圈,我的那些朋友也能看到。”
她停下打字的手指,像是剛想起這回事。
“我設了分組可見,你的朋友看不到。”
分組可見。
她連這個都想到了。
怕我的朋友看到她換了新郎之後來質問,給她添麻煩。
不是怕我難堪,是怕她自己麻煩。
“喜糖的事,我不做。”
她抬頭看我。
“那你來——”
“我來是想拿回我的東西。”
我走到宴會廳角落,翻出我那幾套定製的婚禮手作——伴手禮袋、桌簽卡、菜單夾。
全是我一針一線縫的,刺繡的花紋是我們大學校園裏的那棵銀杏樹。
顧瑤跟過來,攔住我的手。
“這些東西先別拿,江源說他都想用。”
“你的手藝好,這些他買不到,也來不及重新做。”
她說得很真誠,眼神裏甚至帶了點請求的意思。
“他昨晚跟我說,他從小到大都沒有人為他親手做過什麼東西。”
“看到你做的這些,他哭了。”
“你就當做好事,留給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