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賓客一片嘩然。
王懷遠的臉色已經變成了豬肝。
也難怪。
自家夫人當著自己的麵,穿著嫁衣走向親兒子。
臉色能好看才怪。
但別著急啊。
這才剛開始呢。
喜樂聲響起,瞬間將嘈雜聲全部壓下。
我拉著劉曼娘的手說:
“走吧,我親手把您送到少華手裏。”
劉曼娘麵帶紅暈,看著前方一身喜服的王少華,滿目期待。
伴隨著喜樂聲,她一步步往前。
最後站到王少華麵前。
讚禮官人都傻了。
主持了一輩子婚禮,沒見過這樣拜堂的呀!
他急得冒汗,拉著我低聲說:
“寧姑娘,這怎麼回事啊?”
“這跟彩排的不一樣啊!”
“我該怎麼喊?”
“恭喜王公子母子大婚?”
“這話好說不好聽,說出去我要被王家族老打死的!”
我壓低聲音:
“照常喊。”
“王家講孝道,咱們都要成全。”
讚禮官擦了擦腦門的汗,憋著嗓子喊:
“現在,請寧姑娘將新婦的手,交給新郎。”
“祝福他們餘生攜手,白頭......到老。”
我將劉曼娘的手交到王少華手裏,滿目欣慰。
“少華啊。”
我慈祥地吩咐:
“往後曼娘就交給你了。”
“她年輕時吃了太多苦,你要好好疼她。”
“畢竟你說過,在你心裏,最愛的永遠是你娘。”
王少華臉色一白。
他終於覺察到不對。
他是要讓我和他娘一起穿嫁衣進喜堂。
沒說讓他親娘當新婦啊!
我不悅,教訓他:
“你怎麼回事?”
“你娘就這一個心願,你還不能滿足她?”
“我們做晚輩的,要理解她呀。”
王少華憋紅了臉,忍著怒氣接過劉曼娘的手。
我言笑晏晏地站到一旁,把位置留給這對新舊人。
與此同時,我揮了揮手。
寧家小廝立刻將喜堂中央原本掛著的紅綢一扯。
原本寫著“王寧聯姻,百年好合”的喜幛落下。
露出來的是一幅嶄新的大紅喜幛。
上書:
王少華初娶大喜。
劉曼娘再嫁新喜。
母慈子孝,佳偶天成。
滿堂死寂。
我拿起喜娘遞來的喜秤,笑著開口:
“今日,是王少華公子初娶大喜,劉曼娘夫人再嫁新喜。”
“值此雙喜臨門之日,讓我們一起祝福他們情比金堅,天長地久。”
“對了,各位賓客記得補上第二份賀禮哈。”
“還有王懷遠伯父。”
我看向王懷遠。
“懂點事哈,您夫人都改嫁了,抓緊時間寫休書,別耽誤您兒子和您夫人的好日子。”
周圍議論聲嘩然而起。
王懷遠猛地站起身,一把拍碎了桌上的酒盞。
“劉曼娘!”
“兒子成親,你穿成這樣,又哭又笑地拜什麼堂?”
劉曼娘渾身一抖。
但她又不服氣。
她瞪圓了眼睛,噙滿淚,叉腰和王懷遠互噴:
“王懷遠!”
“我嫁給你時,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來。”
“沒有鳳冠,沒有霞帔,連天地都沒拜。”
“如今我不過補個婚禮,圓一場夢,有什麼錯?”
王懷遠氣到直喘氣。
補婚禮沒毛病。
找個時間咱倆人重新擺幾桌酒,熱熱鬧鬧辦一場。
今日是兒子大婚。
你把新婦擠到一旁當高堂,自己穿著嫁衣嫁給兒子。
給誰看呢?
顯你能耐了?
如今這算怎麼回事?
我是該叫你夫人,還是該叫你兒媳?
劉曼娘梗著脖子死不認錯:
“今日我穿著這麼好看的嫁衣,畫著這麼精致的妝,不跟你這老東西一般計較。”
“等禮成之後,我們再好好算賬!”
王懷遠渾身哆嗦。
他索性扭頭看我。
“寧小小,今日這事,是我們王家對不住你。”
“你先回府,我會親自去寧家賠罪。”
我心中稱奇。
想不到王家還有個明事理的人。
可惜啊。
這一攤汙糟,誰愛跳誰跳。
我是不打算挨了。
“王伯父,看在我今日掛著女方高堂牌子的份上,您也別把我當晚輩了。”
“咱今兒是平輩。”
“我喊你一聲王大哥,你喊我一聲寧妹子。”
“今日是大侄子的婚事,無論如何,我這個做高堂的,都得送上一聲祝福。”
“出了這扇門,大家橋歸橋,路歸路,誰也別胡亂攀關係。”
王懷遠聽懂了我的話,長歎一聲,不再言語。
反倒是王少華這個傻子,還沒搞懂狀況。
眼看我讓他難堪,他擰著眉訓我:
“小小,咱們不都商量好了嗎?”
“我和我娘先走一段,然後再與你拜堂。”
“你搞這一出做什麼?”
嗬嗬了。
還想著一日娶倆的美夢呢?
我一把扯掉腰間牌子,指著他鼻子罵:
“長這麼大個人了還沒斷奶呢?”
“你那麼愛你娘,娶了她過一輩子不挺好嗎?”
“絕了婆媳煩惱,斷絕外來人口,從此以後,你們母子還是相親相愛一家人呢!”
王少華發火:
“你胡說什麼?我要娶的人是你!”
可笑。
也不看看你手裏牽的是誰。
“我可是當著滿堂賓客的麵,把劉曼娘交到你手裏的。”
我端起長輩架子:
“才幾句話啊就想反悔?”
“是不是欺負劉曼娘女士娘家沒人?”
“今兒我就當一回娘家人。”
“劉女士養你二十多年,你幾分鐘就想悔婚?”
“渣男,找打!”
我拎起桌上一壺酒,拔開塞子一通狂潑。
王少華猛地後退,躲在劉曼娘寬大的嫁衣身後。
酒液正好潑到劉曼娘臉上。
瞬間,酒水化身卸妝水。
把劉曼娘精心準備一個多時辰的妝容搞成了調色盤。
燈火下,顯得又老又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