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一關,沈白的九條尾巴全都炸開了。
像九根受驚的白色雞毛撣子。
我靠在門上,盯著他。
“解釋吧。”
沈白攥著鍋鏟,半天憋出一句:“蛋要糊了。”
“沈白。”
“我先關火。”
“沈白。”
“真的要糊了。”
我讓開半步。
他衝進廚房,手忙腳亂關火,尾巴掃過餐桌,把我的螺絲刀、遙控器、半袋瓜子全卷到了地上。
我蹲下撿東西。
他站在旁邊,耳朵壓得很低。
“對不起。”
“你騙我多少事?”
“不多。”
“說。”
“名字是真的。”他小心翼翼看我,“性別也是真的。”
我抄起螺絲刀。
他立刻補充:“年齡不是。我不是二十六,我一百二十六。”
我手一抖,螺絲刀差點砸腳。
“一百二十六?”
“狐族成年晚。”
“那你在我這兒裝什麼剛畢業大學生?”
“我看起來像。”
這倒是真的。
沈白那張臉,白淨得像沒受過社會毒打。
誰能想到他實際年齡夠給我太奶奶當網友。
我坐到沙發上:“繼續。”
他挪到我對麵,尾巴乖乖收成一團。
“我是青丘九尾狐族少主,原本在妖管局實習,負責妖力檔案錄入。”
“實習?”
“嗯。”
“一百二十六歲還實習?”
沈白抿了抿嘴:“妖界就業形勢也不好。”
我無話可說。
很合理。
這年頭,誰都不好過。
他說,他姑姑沈朱顏一直想讓他繼承族長位置。
狐族講究血脈,他是這一代唯一的九尾。
可沈白天生社恐,別說當族長,他去菜市場買蔥都要提前寫稿。
沈朱顏給他安排了訂婚。
對象是孔雀族大小姐,漂亮,高傲,見麵第一句話是:“你要是婚後敢碰我,我就把你尾巴拔了做扇子。”
沈白當晚就跑了。
“那你為什麼跑到我家樓道?”
他低頭:“我原本想去火車站,走錯地鐵口了。”
“走錯到我小區?”
“我方向感不好。”
“你是狐狸,不是哈士奇。”
沈白小聲反駁:“哈士奇比我認路。”
我扶額。
廚房裏的番茄炒蛋已經涼了。
他端出來,放到我麵前。
“你還吃嗎?”
“吃。”我拿起筷子,“被騙也不能浪費糧食。”
沈白坐在對麵,看我吃了一口,尾巴尖才放鬆下來。
味道很好。
這個妖怪雖然身份離譜,但做飯真沒得黑。
手機忽然響了。
陌生號碼。
我剛接起,沈朱顏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林小姐,銀行卡你不要,說明你不是見錢眼開的人。”
我哼了一聲:“謝謝誇獎。”
“所以我換個辦法。”
她聲音帶笑。
“你家樓下那間家電維修鋪,是你的吧?”
我筷子停住。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沈朱顏說,“隻是青丘旗下有幾百個線上賬號,今晚會同時給你差評。標題我都想好了,黑心維修店,老板私生活混亂,疑似窩藏狐狸精。”
我:“......”
沈白猛地站起來:“姑姑,你不能這樣!”
電話那頭,沈朱顏笑了一聲。
“小白,成年人要學會為選擇付出代價。你不回家,代價就由她替你承擔。”
我盯著桌上的番茄炒蛋,胃口突然沒了。
那家維修鋪是我爸留下的。
他走得早,店鋪舊,招牌破,靠老客戶撐到現在。
我每天修電飯鍋、換燈管、通下水,忙得像個八爪魚,就為了別讓它關門。
差評一來,平台限流,客戶退款。
這比劈我兩刀還狠。
沈白聲音發顫:“我跟你回去,你別動她的店。”
我抬頭:“坐下。”
“小滿......”
“我讓你坐下。”
他慢慢坐回去。
我對著電話說:“沈女士,你們狐族是不是都這麼缺德?”
沈朱顏語氣一冷:“林小姐,說話注意分寸。”
“我就這個分寸。”我說,“你敢刷差評,我就敢把你們青丘強迫婚姻的事掛網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沈朱顏輕笑:“你覺得會有人信?”
我看向沈白。
他的耳朵還沒收回去。
我舉起手機,對準他拍了一張照片。
哢嚓。
沈白呆住:“小滿?”
我對電話說:“你猜網友愛不愛看真狐狸耳朵?”
沈朱顏的聲音徹底冷了。
“林小滿,你會後悔的。”
電話掛斷。
沈白看著我,眼圈紅得厲害。
“你不用為了我得罪她。”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我不是為了你。”
“那是?”
我夾了一筷子蛋。
“我最煩別人拿我的店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