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姐夫是個徹頭徹尾的負心漢。
當年他身中奇毒,為了自保,不惜剮走阿姐的心頭血。
在進京趕考後,他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姐到死都在念著:“夫君定是耽擱了,他發過誓的,一定會來接我......”
阿姐墳前的野花開了又謝。
青鳥終於捎來京城的消息。
昔日的負心漢狀元及第,娶了翰林院院判千金。
一路平步青雲,官拜宰相。
晃眼間,匆匆二十年。
當我進山尋藥時,數百家仆將我團團圍住。
“莫大夫,請留步!”
為首之人取出一塊腰牌,恭敬遞來。
“家父病重,遍訪名醫均無策。久聞您醫術了得,求您移步為家父診治。”
那腰牌是白玉的,我多看了一眼,上頭刻著一個“翟”字。
我收回視線,沉聲道:“不治。”
......
翟公子沒想到我會拒絕,一時間愣在原地。
“翟公子,在下醫術粗淺,隻能瞧些頭疼腦熱。”
“家父權高位重,莫大夫不必擔心診金。至於珍稀藥材,府上也可準備......”
藥童接過我的藥筐。
“我家師父行醫,從不介意對方身份,哪怕是當今聖上——”
我喚住他:“小九。”
莫九聲音低了些:“師父醫治身患風麻的流民,莫說診金了,連口吃食都賒了去,攆都攆不走。”
“休要胡言。”
莫九衝我咕噥道:“事實呀。”
聽到“流民”二字,翟公子皺皺眼皮。
“莫大夫醫術高明,家父千裏迢迢趕來,隻為求您麵診。”
我不作理睬,轉身吩咐莫九。
“掐野桑枝嫩尖三寸,刨羌活根莖時,切記避光。兩種草藥曬後碾粉吞服,方能治療風麻。”
“師父的話,小九記下了。”
正欲尋藥,被家仆們攔住去路。
“勞煩讓開。”
主子未發話,家仆們隻能站成人牆,一動不動。
我毫不示弱:“那流民等著喝藥。他若死了,翟公子負責麼?”
翟公子忍無可忍,叫嚷道:“區區賤民而已,死便死了!”
“莫大夫救治流民,卻不救我爹!行醫者卻枉顧人命!我這就報官!”
他甩袖離去。
蜿蜒的山路被根根火把照亮。
莫九不安地回望:“師父,那位公子往縣衙的方向去了。”
我折下一枝野桑葉,沉聲道:“多事,專心摘你的草藥。”
回到醫堂。
窄巷擠進一頂轎子。
轎身未落穩,一具肥碩的身體滾了出來。
知縣火急火燎:“莫大夫,你為何不替翟大人診治?”
說話時,下巴肉一顫一顫的。
我慢悠悠吩咐莫九拾掇草藥。
知縣擋在我麵前。
“啊,銀子對他來說不是問題! 再稀罕的藥他都用得起!莫大夫隻需隨我走一趟,替翟大人號脈。”
他的官靴踩住了野桑枝。
知縣抬了抬音量:“你知道翟大人的身份嗎?”
我沒好氣道:“讓讓。”
知縣朝天作揖:“翟大人乃當朝宰相!他是我的頂天大老爺!他一句話,我就得去寧古塔啃冰棱子!”
見我不為所動,知縣指向藥堂牌匾。
“單說你這寶善堂,翟大人隻需彈彈手指,你二十年的心血就沒啦!”
我抬眼,隨著他的手,望向高懸的牌匾。
【寶善堂】
行善莫問前程。
我一路行醫,從集市缺腿的診桌,到現在氣派的醫堂。
這塊牌匾,跟了我足足二十年。
寶善。
也是我姐姐的名字。
知縣:“翟大人身份貴重,若非沉屙病重,也不會尋到咱這窮地方來。莫大夫,你行行好,去瞧他一眼吧!”
我拂袖謝客:“宰相也好,富商也罷。說再多,我也不看。知縣大人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