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舅舅最後黑著臉把我趕出了客廳。
“你們母女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們!”
“房子的事,你們走著瞧!”
出了門,我媽一直沒說話,走到公交站台才突然蹲下來,捂著臉哭。
“我害了我媽......”
“是我沒用......我連去看她都不敢......”
“她受了那麼多罪,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蹲下來抱住她,公交車來了又走了,站台上隻剩我們兩個人。
下午,我一個人回了外婆家。
不是回去找舅舅,是回去收拾外婆的遺物。
我到的時候家裏沒人,舅舅一家出去了,門沒鎖。
外婆的房間很小,一張老式木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她的老花鏡和幾本佛經。
床底下有個老皮箱,我翻出來打開。
裏麵是外婆攢了一輩子的東西。
幾張老照片,外公年輕時的軍裝照,我媽小時候的單人照,還有一本泛黃的存折。
我翻開存折。
最後一筆取款記錄是三個月前,取了五萬。
簽名欄寫著"宋銘洲"。
外婆的存折,五萬塊,舅舅代簽取走的。
我又翻了翻皮箱底部,摸到一個信封。
信封裏是一張紙,手寫的,歪歪扭扭的字跡,是外婆的筆跡。
“我走了以後,房子給蘊華一半。”
“玉鐲給蘊華。”
“銘洲拿了我的退休金卡和存折,我問他要他不給。”
“秋芳不給我吃藥,說我吃了也是浪費錢。”
“我想去蘊華那裏住,但銘洲說我要是走了房子就不給我了。”
“我活不了多久了,寫下來,怕忘了。”
“宋玉華。”
日期是兩個月前。
外婆的字跡抖得厲害,有些筆畫連在一起,看得出寫的時候手在發顫。
但她寫了。
她怕自己忘,怕自己死之前沒機會說出來,所以寫了。
我把這張紙拍了下來,又小心地放回信封裏,揣進自己口袋。
然後我拿起了外婆的佛珠。
那是她最後幾個月一直在手裏盤的,一百零八顆小菩提珠,磨得發亮。
我握住佛珠,閉上眼睛。
聲音又來了。
“蘊華小時候最喜歡吃我包的餃子。”
“她每次來我都想包給她吃,但秋芳不讓我買肉,說浪費。”
“我偷偷攢了六十塊錢藏在枕頭底下,想等蘊華來的時候給她包一頓。”
“後來秋芳翻出來了,拿走了。”
“我連給女兒包頓餃子的錢都沒有......”
我的眼淚啪嗒掉在佛珠上。
外婆。
你這一輩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我擦了擦眼淚,把佛珠和信封一起收好。
走出外婆房間的時候,經過客廳,看到茶幾上放著賀秋芳的手提包。
那隻包她背了好幾年了,黑色的皮麵磨得起毛。
我猶豫了一秒,伸手碰了一下。
聲音湧進來,是賀秋芳的聲音,尖利,刻薄。
“老太婆終於死了。”
“退休金卡上還有一萬多,夠給驍驍買結婚戒指了。”
“那個存折上的五萬,銘洲說給我買金鐲子。”
“房子要是能全拿到手,轉手賣了至少三百萬,驍驍的婚房、裝修、彩禮全有了。”
“蘊華那個軟蛋,嚇唬兩句就老實了。”
“就她那個女兒愛鬧事,得想個辦法治治。”
我的手縮回來,攥成了拳頭。
好。
既然你想治我。
那就看看誰治誰。